白光消散,高雅明琴如梦初醒般地坐在了一张红松木制成的圆桌前,一手端着冒着热香气的咖啡,另一只手搭在桌上展开的报纸边缘。
这是内层幻境,取舍之符一定就在这里。
高雅明琴自信地将咖啡贴到唇边,正要抿一口,却缓缓皱起了眉头。
她的魔法回路在这里像憋气一般难受,好像身上的每根神经都被什么东西拉紧一样生疼。
这种酸痛感只可能是一个原因——这座幻境里没有魔法能!
这意味着哪怕是魔导师亲自来了,在这座幻境里也只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凭谁在这儿也不可能用出魔法。
这个挑战还真是要命。
她愣了片刻,旋即又轻轻一笑,重新抿起咖啡。
她偏偏就喜欢这种要命的挑战。对她这种人,只有足够刺激的挑战才能激起她浓厚的兴趣。况且,这座幻境的难度和其他幻境截然不同,更说明她来对了!
她摇晃着手中的咖啡,品味着嘴里回味无穷的甘甜,心里不由称赞一句咖啡的品质,才将杯子放回桌上。
空气很清新,她起身,打量自己新的临时住所。
在她右手边是被深褐色的绒布遮着的窗子,微弱的阳光透进,给窗帘镀上一层金边。
她哗啦一声拨开帘子,一望无际的蔚蓝闪动着朝阳的金辉映入她的眼帘。
是大海,海鸥在窗前盘旋。
很显然,这是一艘船上。
她将目光转向内部。落地窗前的太阳椅、墙上堪比电影巨幕的液晶屏、洗手间里的高调的白瓷浴缸。
看来这是某艘豪华游轮的顶级套间,如果不是在幻境里,怕是得花几百万才能体验上一次。
只可惜,她没太多时间用来享受奢侈。
她从桌上抽起那张被手表压住的报纸,只一眼就找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2022/7/21今日头条:文森特号游轮首秀出航】
头条下方配着一张占了半版的黑白照片,里面是一艘正停在岸边的五层楼豪华游轮。
高雅明琴的目光落回游轮的名字上。
文森特号?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去年暑假里它曾长期占据过各大新闻媒体的热搜。
这艘游轮去年刚建成,从炎之洲开往云之洲,上等舱和下等舱的票都卖,所以第一次出行就有四千多名乘客。
但不巧的是,它才行驶到中途,就遭遇劫持炸沉了。
好在英勇冷静的船长处事果断,用救生艇救走了几乎全船的乘客,只有一名劫匪身死,三人下落不明。
之后,那位船长被炎之洲授予英雄名号,据说最近还要以他的故事拍一部电影。
这么看,她现在在幻境里坐的多半就是这艘船。
一艘即将被炸毁的巨轮和取舍之符?
这似乎又是一场电车难题。
高雅明琴放下报纸,闭目沉思。但问题在于,这次作为解题人的她,只是一个与普通人无异的无魔者。
所以,在巨轮被炸毁之前,她要抓紧时间找出足够多的线索,最好能阻止这场劫持的发生。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件必须要调查的事。她坚信那位和她思路相同的竞争对手一定也在这里。她想搞清楚那位自负的救世主在用不出魔法的情况下,还有没有自信能胜过自己。
她抓起桌上的那枚银链手表戴在手上,那上面有这座幻境里的标准时间。
她推开门,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转下楼梯向甲板上走去。
甲板上聚着不少正优雅吃着早餐的女士,她们大多都穿丝戴银,雍容华贵,显然来自富贵家庭。
只可惜,她们闲聊的话题实在让高雅明琴提不起兴致。
一名穿着朴素的女子瞧着远处飘来的乌云,惊恐地告诉大家暴雨将至,催促大家尽快吃完早饭回房里去。另一位戴着银项链的贵妇则趾高气昂地侧仰着下巴,用白手套攥着那柄桑蚕丝制成的雨伞,尖着嗓门大喊:“只有下等人才害怕暴雨,我们这些上层的贵族最喜欢雨天了。”
饭桌上的一众贵妇人全都附和起来,嘲笑那位朴素女子低贱的言辞。但当她们看到高雅明琴从身边走过时,嫉妒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明琴身上。
她们中的有些人刚刚还腆着脸夸赞同桌的美丽,转眼就瞥着高雅明琴言辞刻薄地论证着“越美丽的女人越下贱”的暴论,还扯着嗓子故意让明琴听到。
高雅明琴只报以一笑。她根本没指望这些被胭脂腌入味的老女人能说出什么好话。
她缓步走向船头,双手按在护栏上,望着渐渐逼近的乌云,独自享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
这是她第二次坐远洋游轮了。
上次还是她三岁时,和母亲一起,挤在游轮狭小阴冷的下等舱,幻想着未来有一天能和母亲一起坐一遍头等舱。
可惜,她没等到这个机会。
她仰起头,感受着海浪被风吹起的水珠溅在脸上,像极了那场雨夜。
她不是上层的贵族。她真的喜欢雨天。
“小姐,您要的毛巾。”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背后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谢。”高雅明琴没回头,随手从伸来的托盘上接过那条叠成豆腐块的白毛巾,拿在手里。
托盘随即收回,伴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那名送毛巾的服务生显然已经走远。
高雅明琴这才将毛巾缓慢展开,取出里面那张字迹工整的字条:“这位小姐,是否能有幸邀请您于半小时后,前往歌舞厅与我一同欣赏一首美妙的钢琴曲?”
高雅明琴轻声一笑,将字条抛向海风里。
她没和任何人要过毛巾,也不会有哪个服务生追到甲板尽头就为了给她送条毛巾。刚刚那名服务生只可能是一个人,那个自己在单人赛决赛上用计险胜的人——伊凡!
她刚刚不需要转头确认,因为她不想在这艘陌生的船上引起不必要的骚乱。伊凡当然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才会特意给她留下这张字条。
她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半小时后是早上九点,那些昨晚跳了一夜舞的富人多半要回去睡个回笼觉。歌舞厅里既不会有演出也不会有别人,确实是交流情报的绝佳场所。
而现在,她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用这剩下的半小时赶紧熟悉一下情况,以便和伊凡交谈时握有一些只有自己掌握的筹码。
这当然是最理性的选择。
可她这次却偏不想那么理性。
因为…
她眺望前方。
偶尔,她也想放任自己一次,像个真正的旅人那样,单纯地去感受一场风暴,而不是永远做一个计算得失的棋手。
暴风雨就要来了,她最喜欢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