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子小姐?”高雅明琴不安地凑上去,希望只是自己猜错了。
京子缓缓抬起那双胀成血圆、失去焦点的眼,湿冷的手像坠楼的人攥住绳子般抓住了高雅明琴的胳膊,甚至指甲情不自禁地嵌进高雅明琴的肉里。
“求…求求您救救由纪,只要能救她,让我怎样都行!”她歇斯底里地喊,雨水灌进她嘴里。
高雅明琴强压住心上的怒火,努力冷静下来。这名仇视上等人的劫匪或许本只想劫持上等舱的孩子,但见到由纪和她们一起玩,怕是也没功夫区分。
如此一来,自己更要冷静下来,在保证孩子们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控制住这个持枪的疯子。
高雅明琴轻轻握住京子的手,尽量安抚,可根本没用。
海浪恶魔般的嘶吼和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的大雨,就算向来冷静的高雅明琴都难以静下心来,更何况女儿命悬一线的京子。
轰!
海浪劈空裂石的巨力砸在船身的钢筋铁骨上,溅起的水花混着浓密的雨点瞬间浸透了高雅明琴的黑裙。
她或许尚能强迫自己适应这极端恶劣的天气,可其他上等人却做不到。
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富公子富小姐,就连打伞都不肯亲自动手,哪能在这种瓢泼大雨中挨冻受苦。不到半分钟,围在附近的先生太太们逐渐吵嚷起来,从最早的呢喃咒骂渐渐混合成了恼羞成怒的辱骂喧嚣。
她们骂的对象自然不是劫匪,她们不敢。她们只能指着缩在一角、同样发抖的船员破口大骂:“这种绑架的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被绑架的又不是我的孩子,凭什么让我在这儿受罪?谁家的孩子谁负责,死了也和我无关,我不陪了!”她们愤怒地甩着手,大声嚷嚷着,便熙熙攘攘推搡着想要回到温暖的船舱。
鸭舌帽男子悠哉地躺在躺椅上,侧眼观察着人群中的骚动,像在欣赏一出他喜欢的喜剧,嘴里时不时发出嘿嘿的冷笑。
“喂,那边的船员。”他抬手弹了下自己帽檐上的积水,伸枪指向栏杆上系着的绳子,底气十足地大喊:“把她们拦下,如果有一个上等人回到了船舱,你知道后果吧?”
船员本就手足无措,听到劫匪的命令更是彻底慌了神。他大张开手臂努力试图拦下那些震怒的上等人:“各位冷静,各位冷静!这关系到几个孩子的命,请大家忍耐一下!”他大喊着,脸上却不知被谁打了一拳。
“去他妈的命!”一个手腕戴着木佛珠,怒气冲冲的胖妇人一脚踹在船员身上,又用力把他推翻到水坑里,“你们失去的只是几个小孩的命,本小姐失去的可是健康!你们赔得起?”她对着地上的船员吐了口唾沫,一脚从船员头顶跨过。
但就在她那臃肿的胖手接触到舱门的瞬间…
砰!
枪鸣盖过了喧嚣。
胖妇人吓得抱头蜷在地上,像个发抖的足球。剩下那些正怒气冲冲往船舱里冲的上等人也再也不顾颜面,各个吓得扑倒在地,全都抱着脑袋打着哆嗦。
在确认自己没吃到枪子后,她们这才颤巍巍地朝船尾看去,想确认刚刚那一枪的目标。
“孩子!我的孩子!”一名披着貂绒大衣的年轻贵妇撕心裂肺地喊着,完全不顾一旁劫匪的威胁,纵身扑到栏杆上,整个身子探出船外,伸长了手发疯一样地对着海面乱抓一气,但什么也抓不到。
大家这才明白,劫匪刚才那一枪打断了一根绳子。
“知道后果了吧?”劫匪懒洋洋地从躺椅上站起,将枪口贴到嘴边吹了口气,又挪转枪口远远指向舱门边那名被吓成球的胖夫人:“看到了么?让你孩子死的可不是我,是你们这些上等人特有的冷漠。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妙啊,太妙了。”
栏杆边的女人跪坐在地上,貂绒大衣落进了水坑里。她没有去捡。
可能事发太过突然,她甚至没来得及接受自己的孩子已经葬身大海的事实。她的整张脸扭曲到畸形,却没有哭。
她双手抓着甲板,哆嗦着连连摇了几遍头,目光极小心极小心地瞥向海面,突然猛吸了口水汽,猝然跳起,像不要命一般朝劫匪身上扑去。
“我要你死!”她像是失去了别的语言能力,只重复着这四个字,哪怕看到劫匪将枪口转向自己也铁了心要一头撞向劫匪。
但她终究没碰到劫匪。她的肩膀被什么人牢牢摁住了,她咬牙切齿试图挣开那只手,使足了力却无济于事。她甚至斜下头试图去咬,但那只手却极快地转到了她另一侧的肩上。
“你干嘛!”她愤怒地咆哮着,转头看向摁住自己的那人,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活吃掉。但当她看清那人的脸时,又愣住了。那是一张好看到极致却又矛盾到极致的女孩的脸,上面明明写满了冷漠,眼中却又流露着理解与同情。
就这么一愣,这位刚刚失去了孩子的女人突然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一头扎进了高雅明琴怀里。
高雅明琴却无法安慰这女人,她的注意力全在劫匪身上。她死死盯着劫匪手指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随时做好他向自己开枪的准备。
她很生气,她讨厌这种看着恶人作恶却拿他毫无办法的无力感。刚才在看到劫匪开枪的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像怀里的女人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劫匪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她确信,如果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夏辰星,他一定会这样做。
但那绝对是最糟糕的选择。先不说空手搏枪无异于找死,就算能侥幸接近对方,保不准对方会在盛怒中打向第二名人质,那自己就会成为实质意义上的帮凶。
恶人一定会受到惩罚,但这种惩罚往往不能立即执行。所以才要靠智慧去慢慢周旋,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就是高雅明琴的行事准则,无论是对这件事还是对她最痛恨的那名持戒人。
她拖着怀里的女人一步步后退,见那个劫匪懒散地收回了枪,明显不打算动手,她才稍稍放松了警惕,快速挤回人堆,四处张望着寻找破局的机会。
就在这时,她看到船舱门口,一众男性服务生正按劫匪的要求排队往外走着。
而其中那个一头金发、面无表情、举手投足都自带强大气场的服务生格外显眼。
她稍松口气,相信那个人一定会有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