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自杀的原因?”高雅明琴忽然插口问,让夏辰星听不明白。
夏拉卡想杀死神和他自杀有什么关系?
明琴白了眼夏辰星,又朝弗里蒙德的方阵看去。那里的人正面向白色雕像,单手搭胸,表情庄重,好像在做祷告。
“你知道天神教吧?”她问夏辰星。
夏辰星点点头,那是世界上影响力最大的一神教,教徒遍及四大洲,炎之洲尤甚。
“夏拉卡是天神的原型,或者说,在千年前,夏拉卡带领魔法师打赢了与魔神的末日之战后,天神就成了夏拉卡。”
“诶?!”夏辰星愣住,他仰头,呆呆看着高耸的神像。神像平伸的右手上,仿佛隐约散发出圣光。“我还以为所谓的天神都是杜撰的呢。”
“怎么会呢?就算是宗教,也想象不出人类没见过的东西。”雪儿补充,“末日之战后,魔法境与无魔者彻底分离,末日之战的事迹在无魔者中流传成传说,他们就把夏拉卡当作天神供奉起来。要是你有机会,将来可以去炎之洲最著名的阿兰尔大教堂看看,里面供奉着一尊神创之像,去礼拜的人络绎不绝,那也是夏拉卡分裂出的意识之一。”
夏辰星努力理解:“所以他说要杀死神,就是杀死他自己?!”
这是什么毛病,难不成这人最后疯了?还是说耐不住无敌的寂寞?
“可以这么理解。”雪儿答,“他要避免崩坏。”
“他也怕崩坏?”夏辰星不解。
“所有的魔法师都避免不了。越是强大的魔法,对魔法回路的腐蚀就越强,而随着夏拉卡的衰老,他对崩坏的抗性却渐渐变弱,他承受不起后果。”
“会变成怪物?”夏辰星虽然没见过崩坏具体的样子,但他之前频频听到这个词,他记得会是如此。
“几十年前,前任黑魔导师就因崩坏而死,他堕落成了拟魔神,瞬间杀死了弗里蒙德的三名持戒人,几乎毁掉了半个弗里蒙德魔法境,直到现在仍下落不明。”雪儿举出具体的例子,又盯着夏辰星补充,“事实上,历任黑魔导师没有一任善终,他们掌握着人类能掌握的最强大的混沌能,却也最容易被混沌能反噬。”
她嘴上挂着笑,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直勾勾的目光却盯得夏辰星心里发慌。
希尔薇…用的就是混沌能…
那希尔薇所谓的契约究竟是…
他打个寒颤,不敢多想。
“妹妹,你怎么一直看着神像发呆?”雪儿转向她身侧的红裙女孩,“关于夏拉卡,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咱们既然和人家结盟,总得表现咱们的价值,而在这方面,你了解得远比我还要多。”
艾丽兰尔棕色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嘴角挂起一抹笑:“姐姐,我没什么要补充的。只有一点,你说的不对。”
“哦?”雪儿有些惊讶地看向艾丽兰尔,表情不像是装的,“什么?”
“我刚才说,他想杀死神,但这个神并不是他自己。”
几人一同沉默,注视着艾丽兰尔,等着她说下去。她闭口不答,只是微笑。
“他活着的时候还没被人供奉成天神,你是这个意思?”夏辰星想明白了她的话。
“真是聪明,”艾丽兰尔打量他一眼,笑道,“那你不妨再想想,在他活着的时代,还有什么东西能被称为‘神’?”
几人稍一思索,异口同声得出了答案:“魔神。”
艾丽兰尔浅笑:“末日之战中,夏拉卡费尽全力,也只是把魔神封印了起来,他没能找到彻底杀死魔神的方法。但在他的预言中,封印总会有解开的一天,那些魔神还会卷土重来。为此,他才把最后的意识拆散,只为这一天做好准备。”
“怪不得白魔导师说,就连他也不知道权威之符的考验是什么。”高雅明琴想明白了,“看来这次考验完全就是夏拉卡准备的,他预言中的那一天就快到了。”她说着看向夏辰星的手臂。
“线索齐了,这次考验的内容可想而知,他想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从他手里接过战胜魔神的重任。”雪儿向上指着神像。
“可这和权威有什么关系?”夏辰星问。
雪儿和艾丽兰尔一齐笑出声。
“如果我知道,权威之符就已经是我的了,我会告诉你?”雪儿说出口,夏辰星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问得多幼稚。
他们的同盟仅仅建立在对抗弗里蒙德的基础上,而不是取得权威之符。
“不如看看弗里蒙德那边在做什么吧,有时候模仿对手不失为一种好计策。”雪儿提议。
几人便一同朝黑衣方阵望去。
那些黑衣人比刚才更进一步,在那名褐色短发女孩的带领下,对着神像单膝跪地,在胸口划起十字,明显在做礼拜。
“如果权威必须敬仰真的只是字面意思,我觉得我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认输吧。论敬仰神,没人能比过炎之洲上的那群教徒。”雪儿开玩笑道。
“可是…为什么伊凡不在那群人里?他不是统御长么?”夏辰星敏锐地指出问题。他也无法想象那个脸色像被冻住的面瘫男,跪在地上敬拜神的模样。
“他可不是那种会信神的人,”明琴莞尔一笑,下巴朝前一点。那个方向,伊凡正独自站在那儿,对着神像默默鞠躬,“但他一定会被迫装装样子。他可是那些虔诚信徒的统御长,要想让手下的人听他的话,就得学会尊重他们的信仰。”
夏辰星听着高雅明琴对伊凡的心思如数家珍,便眨巴两下眼,无意间把高雅明琴说过的话还了回去:“看来你对他还真够了解。”
“我…!”高雅明琴猛地回过头,脸竟罕见地红了一瞬。她立即横起眉毛强作怒容,用力一摇头:“了解对手是最基本的常识,不信你问雪儿!”
夏辰星笑了,尽管他自己单身了十八年,但不可能认不出别人的瓜。他只是假装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便不敢再说什么。
高雅明琴立即找话,想要转开话题,大厅上空一声苍老又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她。
“咳、咳!”那声音用力咳了两声,才吃力道,“了不起的同学们,恭喜你们走到了团体赛最后一步。”
是白魔导师,阿拉法。
“但我必须长话短说。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们可能面对有史以来最艰难也最危险的挑战。”
他的声音很是仓促,像在赶一趟即将晚点的火车:“现在,我将离开这里的魔法能注到各位魔法回路内,你们只要说出这句咒语,就能从这里离开。”
“唔……”“啊!”“呀……”
伴着话音落下,大厅里各式各样的痛嚎声乱成一团。
夏辰星却茫然无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高雅明琴皱着眉头,脸色惨白,屏气凝神像在对抗某种痛苦;凤朝梧则蹲下身子,抱成球蜷缩起来;甚至艾丽兰尔快在自己胳膊上快抓出了血痕。
“你们…怎么了?”他不明所以,明明自己什么异样都没感到。
他伸手去扶凤朝梧,在接触凤朝梧胳膊的瞬间,那个男孩脸上痛苦的表情骤然舒展:“么…么的事!”
凤朝梧嘴上仍在大口喘气,但至少能站起身了。
夏辰星一愣,还以为自己学会了某种治愈魔法。可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恢复了正常。
“恐怕只有你这么厉害的人才感觉不到。”高雅明琴给夏辰星使着眼色解释:“白魔导师刚把一股蛮横的秩序能灌进了魔法回路,随后又把这股能量封锁了,得用一句话才能用出来。”
夏辰星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身体,又谨慎地瞥了眼雪儿,假装道:“怪不得我刚才有点发麻,可我还是没太大感觉,是什么话?”
高雅明琴一抬手,风在空中刮出波纹,组成一行字:【我在圣光中沐浴,永远敬仰神的权威。】
“就像他刚刚说的,这是一个传送魔法,只要念出这句话,那股秩序能就能把人传送走。”高雅明琴解释着,看向夏辰星的瞳孔微微一颤。
她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而夏辰星也马上意识到了。
他没有魔法回路,根本没有动用这个魔法的机会。
无论幻境里出现什么危险,他也逃不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鼓作气,解开幻境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