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魔导师大人,幻境里发生什么事了?”
64倍大的赛场上空,维斯卡洛在观礼台上焦急数着退出比赛的人数。
负伤的人越来越多,伤势也越来越重,幻境里显然发生了超出想象的危机。
她急得坐立不安,只好向前方这位正举着石楠木烟杆的泰山北斗发问。
在往年,持戒人有权进入团体赛幻境旁观比赛。今年本该一样,可当前四枚魔灵之符被全部找出来时,维斯卡洛和其他几位旁观的同事被一种无法阻挡的力量驱逐,再也回不到幻境中了。
她本以为身为魔导师,一定掌握着幻境里的情况。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却敲了敲烟杆,声音沙哑道:“校长女士,很抱歉,现在幻境里的情况,我和厄米迦都不比你知道的更多,我们同样无权旁观。”
白魔导师吐出的烟呛得维斯卡洛皱紧眉头,她以前从没像现在这般反感这位大人物顶级烟草的呛鼻味。
“白魔导师大人,我建议立即终止团体赛!”维斯卡洛霍地从座上起身。下方学生们汩汩冒血的伤口让她一时忘了上下级关系,语气近乎于命令,“团体赛已经完全失控了,许多学生都受了重伤,我们甚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披着白袍的老人微微低头,将手里的烟杆缓缓递向嘴前,却始终不给出任何指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方负伤的学生仍在加速往外冒,维斯卡洛急得咬住了嘴唇,只苦恼于自己站在白魔导师身后,看不见他的脸色。
“白魔导师大人,下方的情况越来越糟了,请您务必…”
“神使之戒持戒人。”回他的不是白魔导师,而是旁边那位头戴黑色爵士帽的高个男子。他说话的音调不带任何感情,比AI·芙兰朵还要冷。
维斯卡洛对这个男人没有一点好感。
从职位上来说,黑魔导师是她的上级,但在此之前,她从没和黑魔导师打过交道。可就是第一次交道,黑魔导师就给她留下了极为恶劣的印象。
五天前,也就是团体赛正式开始的前一天。她已经查明了金吉可的罪证,甚至在金吉可房间里找到了决定性证据——那本失窃的有关魔神封印的禁书。
她相信这些证据足以让两位魔导师给金吉可乃至山德鲁降下严重的惩罚。可这位黑魔导师一露面,就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以命令的口吻强迫自己压下这件事。
她事后去找白魔导师抱怨,希望白魔导师出面周旋此事。可白魔导师或许确实老了,似乎不愿与黑魔导师对立,只建议自己遵照黑魔导师的旨意。
她本就对此憋着一肚子气,现在场上形势危急,这个男人还坐在这儿冷冰冰地打断她向白魔导师提出请求,完全就是故意的。
她也不在乎什么职场礼仪,狠狠向厄米迦的背影瞪去。
厄米迦却没回头,只沉声问:“在昂德沃特,作为持戒人就是这样对魔导师呼来喝去的?”
维斯卡洛攥住拳。她知道这么做确实冲撞,但她的正义感却迫使她必须这样。
她是魔法境的持戒人没错,但更是昂德沃特学校的校长。无论面对何种权威,她都坚信一件事——学生的性命高于一切!
“黑魔导师大人,”但她还是愿意在称谓和态度上努力克制。她和黑魔导师结的是私怨,比起借机发泄自己的怒气,现在更重要的是放低姿态尽可能说服黑魔导师接受自己的请求,“您也看到了下方的混乱,幻境里的情况不容乐观。按照四校之争的应急管理规定,作为主办方,我认为应该终止比赛的进程。”
“混乱?呵。作为一名持戒人,居然把这种小事当作混乱?”厄米迦不屑地瞥向一旁的白袍老者,“阿拉法,你对你手下的持戒人管理得太宽松了!”
“你…!”维斯卡洛恨得牙痒。
黑魔导师的冷酷无情她早有耳闻,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位站到魔法世界顶端的大人物竟是如此黑白不辨。
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她强按下满腔怒火,努力平静地重复道:“伤员还在增多,我以持戒人的身份正式请求两位魔导师大人,依据魔法境的应急管理规定,终止团体赛!”
厄米迦冷冷一笑,抬手指向下方:“怪不得我们这位昂德沃特的校长如此着急,原来下方伤员里超过一半都是昂德沃特的学生。看来昂德沃特平时的教育工作很独特,是不是教他们把魔法师当作小孩子玩的家家酒,以至于刚受一点皮肉伤,就哭爹喊娘要退出比赛?”
“黑魔导师大人!”维斯卡洛再也沉不住气,瞪圆眼怒视着他。可黑魔导师从始至终没有回头,她也只好再把怒气硬吞回肚里,“就算昂德沃特的教育方针再怎么有问题,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重点是如何减少孩子们受伤!”
“神使之戒持戒人,”厄米迦终于转过了头,用那如同苍鹰一般的眸子横切在维斯卡洛脸上,“阿拉法没教会你的事我来教你吧,《魔法境公约》第十一条的内容是什么?”
“是…是…”维斯卡洛垂下头,渐渐收起了刚才的怒容,小声呢喃道,“魔导师的意志高于一切。”
“很好。”厄米迦的声音冷到能让空气结冰,“我不知道是不是阿拉法纵容你们太久,昂德沃特从校长到学生没一个人有规矩意识。”他泛白的食指有力地敲在座椅扶手上:“请你记住,在魔导师亲自参与的事情里,你们八名持戒人从来没有表态的权利!”
他说完,对着维斯卡洛一甩手,毫不在意这位女士满脸的不悦,冷漠地转头继续看向下方的场地。
维斯卡洛重重喘着粗气。她实在不甘心,可黑魔导师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她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想坐下身,却发现浑身疲软无力,扑腾一声摔在了硌后背的木椅上。
“校长女士,”直到这时,那位刚刚一言不发的白魔导师才吃力地转过头来,温和地注视着维斯卡洛,“我知道你的想法。不只是你,这次团体赛同样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我们不终止团体赛,而是现在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人有能力终止比赛,包括我和厄米迦!”
“什么?!”刚刚坐下的维斯卡洛又惊得站了起来,瞪圆了眼,“团体赛不是您和黑魔导师亲手设计的?”
“除了权威之符的考验外,是这样的。”阿拉法缓缓点了点头,又敲了敲烟斗,“而现在权威之符的考验,是夏拉卡在一千年前就安排好的。”
维斯卡洛呆在原地,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这件事就连持戒人都不知道。”
“魔法境里有些事务仅限魔导师知情。”阿拉法向厄米迦瞥了一眼,“人们只知道夏拉卡千年前留下了关于救世主的预言。而实际上,权威之符的挑战就是那个预言附加的内容,这是魔导师代代相传的秘密,我和厄米迦只是遵照夏拉卡的指示,将它在合适的时间启用了。”
“考验的具体内容连您也不知道?”维斯卡洛倒吸口凉气,如果她早点知道这种情况,就能为这次突发事件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是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最后一刻看到了,夏拉卡重现了一千年前的噩梦。恐怕现在,孩子们面对的正是那些已经绝迹了一千年的食肉鬼。”阿拉法伸着烟斗指向下方一个刚出现的奄奄一息的学生,他胳膊上的一块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扯了下来。
“我知道了。”维斯卡洛当机立断,不再追问,“我这就加派医护人员赶过来,特别让他们做好应对撕裂伤的准备。”
白魔导师点头认可,目送着维斯卡洛走入传送门,才重又转头看向赛场。
他当然没经历过一千年前的那场人间惨剧,但他心里清楚,放在那时,现在孩子们身上的这些伤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伤,甚至根本没有接受医疗的必要。
夏拉卡面对的惨况比现在还要严重数倍。
而且事实上,夏拉卡显然也考虑到了千年以后的和平情况。阿拉法在被幻境驱逐前就感受到了,那个幻境并不会置人于死地,就算那些学生因为极度恐惧忘了用出自己留下的咒语,夏拉卡的力量也会在他们受到致命伤之前将他们送出来。
最严重的问题并不在这儿…而是…
他仰头看向天空中那轮耀眼的太阳,将烟斗放在嘴边用力吸了一口,吐出几轮烟圈。
他仿佛看到空中正在缓缓睁开的八只血眼。
夏拉卡的梦魇很快就要在这世上真正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