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完全出乎伊凡的预料。他虽然面不改色，胳膊却使劲往里一抽，直接把夏辰星从地上拽飞。
夏辰星不肯松手，双脚离地绕着伊凡转了个半圆，最终站定。
伊凡也不想再和夏辰星浪费时间，手上一抬一落，将夏辰星举到空中摔个人仰马翻。
夏辰星竟还是不松手。
“你想干嘛！”伊凡怒目俯视他。
“我不想看你死！”趴在泥地上的夏辰星傲慢仰头。他满脸狼狈，衣服早已刮花，嘴唇因为擦破在汩汩冒血。可他来不及擦，也不起身，只绷起五根指头死死按着地面，直视着伊凡的双眼。他又一次压过了伊凡的黄金瞳。
伊凡不得不把目光挪开，随后才意识到一个可笑的事。
看我死？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一个名义上的无魔者赤手空拳冲到幽鬼潮，只是因为担心最强的救世主会死？
他再次扫过夏辰星沾满血渍的脸，那执拗又严肃的表情令他啼笑皆非。
他不会真的笑出来。作为弗里蒙德的统御长，他没有随时能笑的权利。当然，也有极个别他实在控制不住的情况，而且自打单人赛以来，这类情况正逐渐增多…
或许自己确实累了，需要短暂的休息，只要一分钟，他就能恢复足够的秩序能，再用一次星陨。
他“哼”了一声，左右瞥了眼从两侧同时攻来的幽鬼，估算它们贴上来的时间，同时手上用力将夏辰星拽起。
“我送你回屏障。”他在身后抹出一道火墙，两步迈回了凤朝梧的屏障里。
夏辰星这才大口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攥着伊凡的手。尽管这位面瘫脸嘴上不饶人，但自己的目标至少是达到了。
伊凡则不再理他，而是径直朝闭目养神的明琴走去：“这个屏障坚持不了多久，它撑不到你完全恢复。”
“你不能习惯性地小瞧别人，尤其是昂德沃特的人。”明琴双手抱怀，眼都不睁，“你最好也休息一下，凤朝梧至少能坚持一分钟，不要一会儿输了怪自己没休息好。”
“我从不为失败找借口。”伊凡说着，手一挥，亮红的魔法如绸带般从他手上飘出，叠加在那层金光上。
夏辰星注意到，凤朝梧紧绷的双肩明显向下放松，发白的脸上也涌上了些血色，显然是伊凡用魔法帮他分担了屏障的压力。
“我也不用找借口，”伊凡同样闭上双眼，“因为，我们不会输。”
……
与此同时，黑潮外的观礼席上，维斯卡洛绕到前排的白魔导师面前，汇报着场上的情况：“白魔导师大人，赛场里的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撤到了安全区，但这次的伤亡…”她低下头，认为是自己没履行好职责，难以启齿。
“会比往届多出好几倍。”阿拉法柔和的声音与厄米迦的冰冷全然是天壤之别，尽管苍老无力，依旧能令维斯卡洛安心，“这并非你的责任，你不可能提前知道艾哈沙门的叛逃。”
老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端起了面前的白瓷杯，里面已经盛满了白酒，浓度很高。那是他用魔法从赛场西侧的16座木酒桶里汲取出的。
他用嘴唇抿了一口，没有立即喝下：“这么好的酒我一直舍不得喝。你要知道，酒酿出来的命运就是要被喝掉的，无非是早晚的事。”
他闭目仰头，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又被呛得猛咳起来。“咳、咳…”
他脸上挤满了深陷的皱纹，不顾形象地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缓了许久才道：“魔法境的使命就是与魔神死战，无非是早晚的事。夏拉卡所创立的制度已经维系了千年的和平，这已经是极限了。”
老人坐直身子，张目远眺，凝视着已被黑潮淹没的赛场：“无论你做了多少准备，战争总会来，总有人会死。如果非要一个人站出来承担一切责任，那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头才该站在最前面。”他缓缓放下酒杯。
“您误会了！”维斯卡洛慌忙解释，“我不是怕承担责任，我只是觉得，或许我能做得更好…”
“没人能做到，即便是夏拉卡。”阿拉法摇头，“他同样有很多事本该能做到更好，但他说到底只是人类。缺陷从不妨碍一个人类的伟大。”
维斯卡洛欣慰一笑，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转口问：“您认为现在赛场上的那六人有能力解决这场危机么？”
阿拉法低垂着白眉，沉默不语，思索良久才开口：“他们代表新生里的最强战力，只要两位兰蒂斯的女孩不像现在一样躲在一旁观战，而是和其余四人通力协作，或许可以。但得有人能站出来给出决定性的一击。”
“伊凡？”维斯卡洛自然得出这个结论，尽管她内心真诚地希望夏辰星能在赛场上表现突出，也希望昂德沃特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可说到底，夏辰星在没有圣痕帮助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无魔者，他也没有完全掌握圣痕的用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伊凡才是那个既有实力又善于把握机会的人。
“我以为你会一口咬定是夏辰星。”阿拉法和蔼笑道。
“我确实想过这么说，夏辰星在加赛上的表现已经远超出了我的预期，他把能做的事做到了极致，至少保住了一半人的生命。可是…”她向一旁不闻不问的黑魔导师瞥了一眼，没有说下去。但她的眼神已在向阿拉法示意，这种行为无法取得厄米迦的认可。
“他做的确实出色，但那是对普通人来说。”阿拉法又端起手前的白瓷杯，却发现自己没来得及往里面填酒，只好放了回去，“对于未来的救世主，还远远不够。”
“可他已经竭尽全力了，这是他现在的全部。我们总不能祈祷神迹降临，让他突然杀死全部的幽鬼。”
“当然不能，仅凭他自己确实没那么强的魔法。”阿拉法伸指头敲了敲酒杯沿，白酒自然从杯沿溢出，“但你教过他，除了魔法外，他还有别的东西可用。”
“脑子和心，确实是这样，可是…”维斯卡洛望向下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潮。即便她亲自出手，处理这片黑潮也足以让她头疼，“如果任何困难都能用脑子和心解决，世界上也没那么多困难了。”
“你说得对，”老人低头注视着酒杯里的波光，“但我其实给了他机会，就看他会不会把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