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台上。
在舒尼芙尔行动前,维斯卡洛已经努力尝试过。可如前几次一般,她的魔法总会在刚刚成型的瞬间就被厄米迦压制下去。
她恼怒地瞪向那背对自己的黑色身影,憋着一肚子火,恨不能给前方那人来上一击。
但她毕竟不能这么做。
可舒尼芙尔就不同了,这位看上去比维斯卡洛温和许多的贵妇人,却完全没有维斯卡洛那般的耐心。
兰蒂斯是一个小魔法境,由一名持戒人主持全部事务。舒尼芙尔从不习惯听从别人的命令,她只相信自己的决定。
她压根没把黑魔导师的威压放在心上,而厄米迦一开始也没打算限制她的行动。所以当她从观礼台上跃起的瞬间,几乎没有遇到丝毫阻力。
尽管厄米迦立即分出了一些力量干扰舒尼芙尔,但他还是低估了舒尼芙尔救援学生的决心。
淡蓝的光芒在舒尼芙尔的无相之戒上跃动,这位蓝裙子的高挑女性几乎在一瞬间化成一滩流水,钻过了厄米迦的屏障,如电光疾驰向赛场中央奔去。
厄米迦冷声一笑,干脆不再阻拦,把限制维斯卡洛的魔法也收了回去:“你以为我在阻拦你们?”
他瞥向身后的维斯卡洛,尖锐的眼角像匕首的刃尖。
“难道不是?厄米迦先生?”维斯卡洛没好气地直呼其名。
现在,敌人已将仅次于魔神的威胁送入了魔法境,而魔法境里唯二有实力的人之一却坐在这儿说风凉话,实在令人不齿。
“所谓的持戒人都是些不自量力的蠢货…”厄米迦闭眼冷笑,“神使之戒,你知道魔神究竟因何诞生?”
维斯卡洛不明白他问的这件事和眼前的危机有什么关系,或许她可以不作回答,但那样只会激化她和魔导师间的矛盾,现在最重要的事依旧是团结。
“因为人类的负面情绪。”她忍着一肚子火,声音冷冰冰的,将夏拉卡的结论一字不差地丢给厄米迦。
按照那份结论,魔神是因兰星上接连不断的魔法战争而产生的。战争带来的大量负面情绪被混沌能吸收,孕育出了魔神。
“很好,神使之戒,那你更该知道什么是拟魔神。”厄米迦向赛场中心眺望,舒尼芙尔已开始从各个方向攻击拟魔神。蓝光黑影不断闪动。
“人类魔法师崩坏而来。人类的负面情绪会成为拟魔神的养料,负面情绪越多,拟魔神的实力就越强,而下面那位…”维斯卡洛白了眼厄米迦,含沙射影道,“是你的前任。”
“既然你都知道,却还是想不通我为什么拦你…”厄米迦冷冷一笑,看向身旁的白袍老人,“阿拉法,我认为我们该尽早主持持戒人的换届仪式了。”
“你!”维斯卡洛险些没忍住情绪,拳头都攥得咔吧一声响。好在,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瞬。在参加上届持戒人的选举前,她专门接受过控制情绪的训练。
等等…控制情绪?
她清楚地记得,持戒人被要求控制情绪的原因有二。一是为了减轻意外崩坏成拟魔神后带来的负面后果,二是为了避免与魔物交战时,自身的负面情绪被魔物利用。后者在魔法境中有一个专有名词——情绪吸附。
早在她就读昂德沃特时,她就对千年前的魔神战争感到过好奇:魔物为什么和人类魔法师对抗?
当然,大多数人会理所当然地将其归结为邪恶。魔物一定是邪恶的,它们天生就要与自诩正义的人类对抗。
这么说也许不错,但过于片面了。
维斯卡洛属于一个早熟的女性智者,她不认可这样简单的二元对立论。她坚信善恶只是表象,魔物也好人类也罢,为善或为恶一定有一个最本源的动力驱动。就好比有些小孩偷食物是为了充饥,有些人打架逞凶是为了刺激。
出于好奇,大学期间她始终致力于搞清魔神的动机。
她做到了。
在她的毕业论文《恶之循环:论负面情绪与魔神权能的共生强化模型》中,她做出了明确结论:“魔神以负面情绪为食。就像人类有觅食的本性一样,魔神一切行为的源动力无外乎尽可能多得刺激人类的负面情绪,再将其吸纳融合,以此维系自身存在,强化自身权能。”
而拟魔神的原理与此相同。那它一切行为的动机就好理解了!
它掳走艾丽兰尔并不是为了伤害她,多死或少死一个魔法师对拟魔神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它想通过掳人这一行为,让场上所有人为之恐惧、哀伤、愤怒,再将这些涌溢出的负面情绪化作它的食粮,进一步提升它的实力。
舒尼芙尔根本不可能取胜。之所以现在看起来她和拟魔神的实力平分秋色,是因为拟魔神在故意诱导她愤怒!
一旦拟魔神认为她不再有利用价值,必然会一击致命!
想到这儿,维斯卡洛忍不住发抖。
“我得去帮她!”她话音出口,不等两位魔导师应答,就已飞身而出。
“这回你不打算拦她?”阿拉法看向手中空荡的瓷杯,遗憾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不必。”厄米迦向前眺望,感受着赛场上混沌能的波动,“她来不及了,但她至少能让无相之戒活下来。”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厄米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阿拉法手上的酒杯,冷声纠正:“不是我的计划,是我们的计划。它们想趁这次机会杀死无相之戒,这么一来,科律德尔克(注:悲伤魔神)就可以在兰蒂斯为所欲为。我不担心这一结果,但这样会让我们的计划变得复杂,而我喜欢简单。”
“你所谓的简单会把孩子们推进更深的危险。”阿拉法的目光死死盯着酒杯,像是从里面看到了未来。
“那不重要。”厄米迦压低声音,只让身旁的老者一人听到:“为了这一计划,我早就准备好了牺牲一切,但是…”他停住,用锐利的目光扫视赛场,最终停在赛场边缘整顿休息的夏辰星和伊凡身上。
“他们得向我证明,他们值得。”
轰!
厄米迦话音刚落,他预料之中的巨响便从赛场中心传出。
他不用去看也知道,穿蓝裙的女人已被黑气冲到天上,艳红的血正从那里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