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魔神错了。
像伊凡那样的强者陷入绝境自然会让人们恐惧,但像夏辰星这样被众人所看不起的人毅然赴死而陷入绝境,只会令人困惑。
他们理解不了夏辰星究竟想做什么,想和之前一样欺骗大家,给大家带来虚假的希望?
可没有哪个骗子会拿自己的生命做筹码行骗。除非他连自己都骗了,他以为豁出性命就能博得众人的同情,让所有人与他一同赴死。
怎么可能?!大家又不是傻子。
夏辰星的脸被勒胀成惨白。他的身体像蠕虫一样扭曲挣扎,极其丑陋。用不了一会儿,他就会死。
唰!
金光与风刃一同呼向那些黑藤,伴随着淡紫色的雾气在那黑藤上散开。高雅明琴、凤朝梧以及龙大从不同方向出手,试图将夏辰星救下。
但他们的齐攻没能让那些黑藤松开半寸,反在应激下把夏辰星勒得更紧,以至于他的嘴唇都开始发青。
“怎么办?”眼见夏辰星危在旦夕,之前站他身边的男生不由动起恻隐之心。
“呵,不用管!”穿皮夹克的男生把视线从夏辰星身上挪开,“他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做自己的救世主?让他上好了,没那个能力非要装逼,活该!”
“你说得有点过了吧?”扎高马尾的女生和皮夹克男同在一个小队,但她显然不像男生那样过激,“不管他会不会魔法,权威之符确确实实是他拿到的。而且加赛期间,他一直在努力,我有个朋友是他亲自从赛场上搬出来的。”
她说着指向墙根处,那里还躺着许多伤员。他们大多都是在夏辰星的带领下被送回安全区的,其中一些人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而那些醒着的人都在努力坐起,想将目光越过人群,看清自己的救命恩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求…求求了…”皮夹克男听到伤员中传来一声沙哑的哀求,“救下夏辰星…求求…咳、咳!”
这声哀求发出,在清醒的伤员间形成了连锁。
“扶我起,起来,我去…帮忙!”
“是夏辰星带人来救了我,我不能恩将仇报。”
“别挡着,我还能用魔法,你们别拦着我!”
皮夹克男恼怒地瞪那些伤员一眼,认为这些人不可理喻:“你们没听到夏辰星刚才说的话?他是无魔者!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闲心关心骗子!”
“我们,听到了!”其中一个伤员回瞪向这男子,拳头狠狠砸在了担架上,“但那又怎样?!”
他用全部力气向皮夹克男暴吼,脸都白了。
一滴眼泪从他眼中流下。
对啊,他是无魔者,他不是救世主,我们有耳朵,不用你来复述。
但那又怎样?
加赛开始时,所有人都忙着在前线应敌,根本没人在乎自己这些伤员的死活。他们都以为自己要被狠心抛弃了。是夏辰星带着人来到他们身边,告诉他们不会有事。是这个无魔者用双手,顶着漫天黑箭,一个一个把他们安全运出去的。
漫天火雨时,人人自危无暇自保,根本就不该有人在乎自己这些伤员的死活。他们自己都认为自己该被扔下了。还是夏辰星带着众人拦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他会以救世主的名义保护他们的安全。是这个无魔者靠那双不停打着颤的腿,扛着漫天火石,一步一步把安全送过来的。
无魔者?救世主?
他们只知道这个背影瘦弱,抬着担架走路都颤颤巍巍的男孩,明明快累到虚脱了,还是猛嘘一口气,连汗都腾不出手来擦,坚定地抬着他们小步地跑,只为了节省时间多救一人…
他是什么,能做什么,能不能拯救世界,根本无所谓!
哪怕夏辰星真的是个废物,就是这个废物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了他们的命,是他们值得用一生去报答的英雄!
担架上那人啐了一口,扶着观众台的墙壁,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既然这些没受伤的同学不肯去帮助夏辰星,他就算舍命也要报答救命之恩。
不只是他,一个又一个…
无数伤员颤颤巍巍扶着墙壁躬身站起,有的摔倒了又爬起,摔倒又爬起…
那些无法爬起的人也高高举起胳膊,极尽所能地引导出最后的秩序能。
微乎其微。
这些伤员本就实力不强,外加魔法回路受损,就算全部加在一块,那些秩序能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们当然知道,知道这一切毫无意义。
那又怎样,这就是他们能做到的全部。
“你们…疯了?”皮夹克男害怕了,他一步步后退,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伤员的病态。他以为这些伤员已经被混沌能侵蚀到崩坏了。
他们在这么强的混沌能下,还硬着头皮运转魔法回路,就好比拿着左轮手枪在玩赌命游戏。这根本不是正常魔法师能做出的事!
疯了,那个骗子,连带着全场病号都疯了!
他扑上前去,试图阻止一名伤员施法,却被高马尾女孩拦下:“你劝不住人心。”女孩冷静地摇头,向黑暗处指去,“你想让他们不这么做只有一个方法。由我们代他们去救下夏辰星!”
“可夏辰星就是个…”
“我知道你对夏辰星有意见,他骗人的事确实不对。但在其他事上,他从没骗过我们。他说会为我们战胜幽鬼带来胜利,他确实兑现了承诺。所以,我会去帮他。”
“你…”皮夹克男嘴唇发抖,语无伦次。他想了半天词,最后恼怒一跺脚,大声喊:“就算我们救了他也没用!我们一样会死!没有意义!”
可他无论怎么喊,高马尾女孩的神色依旧毫不动摇。
皮夹克男恼羞成怒地抓过小队中的另一个男孩:“阿如,你一定懂我的意思?这些都没用!他们全都疯了!”
“我…”名叫阿如的男孩低下了头,轻轻摇晃,“我依然不相信那个家伙…”
他没说谎,他是第一个朝夏辰星脸上挥拳的人,这也是皮夹克男会抓他来问的原因。
皮夹克男听到这句话,猛松口气,心想世界上总算有一个明白道理的人了。
“但我不确定…”
阿如接下来的话让皮夹克男呆住了:“不确定什么?”
皮夹克男不明白,事实就摆在眼前,有什么不确定的?
“或许他说过很多谎,但我觉得他有一句话至少有些道理。”
皮夹克男的脸颊轻轻一跳,嘴角耷拉下来。他沉默着吸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带期许地问:“哪句?”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救世主。我们不该只期许别人来拯救。”
前半句是夏辰星的原话,后半句则是他临时想到的。
皮夹克男怔在原地,既不看向任何人,也不再说一句话。他的余光中,阿如和那个高马尾女生一起,加入了身后伤员们救援夏辰星的队伍。
他们手上涌现出各色秩序能的魔法,一条条彩色的丝线升入空中,与夏辰星身上的黑藤相比,就像一丝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蚕丝。
“不可能赢,我们的实力永远也做不到。”皮夹克男自言自语着吞了口唾沫。
他缓缓抬头,看着那些跃入空中的七彩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十条、上百条、上千条。它们徒劳地奔向那些粗重的黑藤,妄图侵扰拟魔神的伟力。
“唉。”皮夹克男长叹口气,他不愿这么做,但他更不愿居于人后甘当懦夫,那和自己所嗤笑的夏辰星又有什么区别?就算他再怎么看不起夏辰星,他这回是实打实地冲上去了。
确实是最后一搏了!
皮夹克男再无保留,将自己盗火徒红色的秩序能尽数凝在掌中,结出一条燃火的红绳,汇入万千丝线中,要徒劳地与夏辰星身上的黑藤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