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线还有半天关闭,但以伊凡的风格,绝不会特意给你留半天的空子。
坐船去炎之洲太慢,来不及。如果夏辰星是伊凡,他一定会做一件事——锁下剩下半天里所有前往炎之洲的机票!
“老师,订票!快!”
此言一出,除了凤朝梧反应慢了半拍外,其余人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精灵耳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差点把它摔了。他拨弄着屏幕,后悔自己为什么设一个如此复杂的密码,以至于失败一次后,才成功解锁手机。
“不用看了。”几人中,只有贾斯汀还能露出松弛的笑,“统御长大人不会这么晚才行动,他一定早在昨天就把这条路堵死了。”
“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特意嘲讽我们?!”夏辰星气得一跺脚,顾不上吵架,只急着问,“能走传送么?魔法境之间就没有直接连通的传送门?”
“怎么可能有!”徐莉叹了口气,“魔法境本来就是为了应对魔神危机设立的防线,为了防止风险传导,不允许设立跨境传送机制。否则,山德鲁现在得往咱们这儿每天投送上千只幽鬼!”
精灵耳更是重重把手机拍在桌上:“都怪执行部,什么A+级任务?咱们连一步都没迈出去,任务就可以结束了。不过…也不是不行。”
他干脆抱着后脑勺,靠着身后的半张桌子打了个哈欠:“第一步都这么难了,就算咱们真到炎之洲,指不定还有什么乱子。不是咱们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狡猾,我看咱们干脆借这个机会,回家睡觉得了。冬天嘛,还得是被窝里舒服。”
他揉了揉精灵耳,对着几人一笑,遗憾地朝贾斯汀哀叹一声:“就是对不住你了,害你白跑来一趟。而且这么一来,你也回不去了,我帮你找个地方临时住一段时间吧。”
“十分感谢您的关心,”贾斯汀对着精灵耳点头一笑,似乎这根本不是大事,“我在看到你们发来的邮件后,就知道统御长大人会这么做。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略显厚重的机票,轻轻放在桌上。
“嚯,还得是统御长懂统御长啊。”精灵耳给他点了个赞,又打了个哈欠。他已经迫不及待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了。
“既然这样咱们就散伙吧,该休息休息,该赶飞机赶飞机。毕竟存在客观困难嘛,执行部那伙人应该理解咱们,他们总不能给咱们安排专机吧…”
“不需要专机,”贾斯汀用拇指在机票上方一搓,露出了下面整齐压着的五张机票,“我顺带把你们的也买好了。”
“啊?”精灵耳看着桌上五张一模一样的票,呆呆张大了嘴。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把感动的眼泪都揉了出来。
他钻被窝的梦想算是破灭了…
“能从伊凡手底下抢出这些票,您为了帮我们也真是煞费苦心。”明琴扫了眼那些票,却比其他人都要镇静得多,“您能从我们的任务中拿到什么好处?”
尽管徐莉和精灵耳之前给贾斯汀打过保票,高雅明琴依然不相信一个外校人能为了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做到这种份上。
“赎罪感。”贾斯汀正视着明琴,没有半秒犹豫,“我对去年暑假发生的事非常遗憾。我和那三位朋友一直是至交,如果我当时亲自送他们回云之洲,或许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我知道各位这次来,是为了继续上次的工作,所以我会不遗余力。”
他推了下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眼镜,声音温和,继续补充:“况且,几位的任务并非为了某个魔法境的私利,是为了全世界的命运。在这一点上,凭良知,我理应和各位处于同一战线。”
“你们的高层似乎不这么想。你这种出格的举动,不怕连副统御长的位置都不保?”高雅明琴依旧持疑。
而这回,贾斯汀答得没有刚才那般爽快。他先低下头思索片刻,才重新直视向明琴那审讯般的眸子:“你们云之洲有句老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跳:“说实话,我无法理解高层的动机,他们或许掌握了更多的情报,有更高的谋划。但对我来说,我坚信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就算将来为此付出代价,我也问心无愧。”
高雅明琴从始至终都注视着他的表情,凭她的经验,她几乎能够肯定,贾斯汀没有说谎。
“那就有劳您了。”她简单表达完认可后,便转过脸去,不再言语。
“还是赶紧进正题吧。”精灵耳比对了一下手表和机票上的登机时间,还有几个小时,“现在炎之洲究竟什么情况?你们的统御长对此讳莫如深,好像透露一点信息都能要了他的命。”
“但凡情况好一点,统御长大人就不会是这种态度了。”贾斯汀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炎之洲的风格向来如此,但凡能有一个点用来吹嘘,就会不遗余力地宣传到底。统御长大人不想让你们去,但又找不出有力的借口,他越是讳莫如深,不就越说明问题严重?”
他不经意间瞥了眼徐莉,相信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一定能理解这一点。
“我们当然知道问题严重。”徐莉摊手回应,“我们想知道到底有多严重,局势混乱成什么样,我们好在落地前有个心理准备。”
“这个问题很复杂,几句话说不清楚,我只能拣主要的说。”即便坐在椅子上,贾斯汀依然把身体压低,他已经习惯放低姿态了。
“首先是你们最想知道的瘟疫魔神,它已在三个月前解开封印。这件事在我们那里是绝密,一旦传出去会被人误解成我们监管魔神封印失职。但它已经快藏不住了,我不如直接告诉你们,以示诚意。”
“所以这次的瘟疫…”夏辰星自然得出这个结论。
“我不确定。就连我们也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它和魔神有关,内部报告用的词一直都是‘具有高度盖然性’,我倒是希望贵校能有办法帮我们得出确凿的结论。”
夏辰星赶忙避开了贾斯汀祈求的目光,就像高中课堂上躲避老师点名的目光一样。
“至于我们内部,”贾斯汀收起目光,竖起两根手指,“现在分成两派,一派以统御长大人为代表,认为应该加大对瘟疫的溯源力度,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主动解决这场危机。”
“所以你是第二派?”夏辰星这才敢重新看向他。
“不,我两不沾边。”贾斯汀摇头,“另一派则认为,在没有绝对证据证明瘟疫和魔神有关的前提下,这场危机只能算作无魔者世界里的一场公共卫生事件,而按照《魔法境公约》,魔法境无权干预仅属于无魔者世界的问题。”
“这不是和统御长对着干?我还以为你们那边没这么大胆的人。”
“你说反了,是统御长和他对着干。因为后者的代表,是盗火之戒持戒人——伊莱洛林。”
这个名字像被丢进池塘的一块石子,激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啥?!你们那边不是有要求,统御长的言行不能违背持戒人的态度?”夏辰星说着,瞥了一眼精灵耳,分不清到底谁说得对。
“这么说是没错,”贾斯汀轻声一笑,毕竟这种事没人比他更权威,“但那只限于像外交这种重大事项上。具体到内部事务的细节,他们很难保持绝对一致。而且…”
他停顿一下,放低声音,好像在说某种秘闻:“现任统御长绝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格,他有极强的自主意识。在四校之争开始前,他曾以单人赛决赛演练为理由,向持戒人发起了一场公开挑战。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次挑战其实是为了解决这一立场分歧。”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高雅明琴的兴趣:“结果呢?”
她微笑着看向贾斯汀,静静等着回答。毕竟这里涉及到的两人,一个是她刚刚赢下的对手,另一个是她必须杀死的对头。
“毋庸置疑,统御长大人惨败。但他在临走前还是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
“你赢了,但我依然会坚持我的想法。我会把这个问题,独自调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