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斯汀皱了下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语。他的情报中当然知道夏辰星和樱洁的关系。他只是没想到众人一直瞒着夏辰星这件事。
可事已至此,他不便改口,只好深吸一口气,尽量放平语速,缓声道:“布洛林尼、菲拉丽,以及——段明德。”
夏辰星闭上了眼,尽管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双脚还是忍不住打颤。
他试着走回门里,但脚底发软,只能再次扶着门框站住。脸颊痉挛般地抽动,他不自觉地摇头、又摇头,可一股闷气悬在胸口,一次次向他的喉咙冲锋。
他想吐,实在忍不住了,干脆一拳重重打在门框上,靠指骨的剧痛忍住吐意。
“这不可能!”和在寂静图书馆时一样,夏辰星不经大脑地做出同样的结论,用力大喊。他看向徐莉,面目狰狞,仿佛在逼着对方承认,“学姐,你和樱洁学姐熟,我说得对吧,这不可能!”
“辰星,你冷静一点。”徐莉抬起手,汇集出水魔法,柔和地绕在夏辰星作痛的手上,“我相信樱洁学姐,这里一定另有隐情。”
一定另有隐情?就是说…事实还是这样咯。
夏辰星的手从门框上滑下,身体向前踉跄一步。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冬天的空气是那样冰凉,呵出的气都是白色。
他像木偶般往里走了几步,扑在一张课桌上,半跪在地上,脸往桌上埋。
他不想要什么另有隐情。他只是想听徐莉亲口说,樱洁不可能杀死自己的同伴!
可就连和樱洁关系最好的徐莉都不敢打这个包票。
呵。他冷冷一笑,嘴巴亲在冰冷的桌上,木刺扎得他嘴唇发麻。
就像寂静图书馆中那些书灵所说的,结论已经落在了《事故报告》上,白纸黑字,他只是不想去看,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事实,无论你怎样逃避,它就在那里。
他握紧拳,却突然困惑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坚信樱洁不是这样的人?
明明直到现在,他和樱洁总共见过三面。魔法境里有很多坏人,像金吉可、像艾哈沙门。有很多动机不纯的人,像雪儿、像艾丽兰尔。还有很多他至今也看不懂的人,像伊凡、像黑袍持戒人。
他怎么会傻到轻信一个只见过三面的女人?
愚蠢!
他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
他的手从桌上垂落,滑过腰间樱洁送给他的紫罗兰吊坠。吊坠很凉,一抹寒意便钻透手心,散开一股淡淡的紫罗兰香。
泪水模糊的眼中,他看到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微笑着站在他面前,为他抹去眼泪。
那只小巧的手白皙如玉,很软、很温暖。他贪恋手上的温度,便闭上眼,什么也不再想,只是享受着这只手的抚摸。
“姐姐…”他不由自主地说出这两个字。
“哟,叫我干嘛?怎么哭成这样了?”回应他的却是希尔薇。
夏辰星这才回过些神来:“没,没什么。”他抹干眼泪,在心中问:“樱洁…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的胸口一紧,是希尔薇在生气。他甚至听到希尔薇恼怒地哈了口气:“是恶人!是全天下最该死最不讲信用的人!”
听到这些,夏辰星反而释怀一笑。他不该问希尔薇的,希尔薇和樱洁之间,明显有过什么巨大矛盾,希尔薇永远不想告诉他。
他点点头,便从桌前起身。
“层星哥,你么的事吧?”
凤朝梧已急切地向他跑来,如果他没起来,凤朝梧已经伸手打算扶他。
“没事,就是…呃…”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过激,脑袋一转,解释道,“段明德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的表哥,乍听到他已经死了,有点难受。”
徐莉朝他瞥一眼,就算不用窥心者的能力,一样知道他在说谎。
“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夏辰星强忍住鼻根处的抽噎问。
“我知道的事全都写进了去年交给你们的行动记录里,”贾斯汀解释,“但那三位朋友登上文森特号后的事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他们在走的时候带走了很多资料,里面涉及到一些弗里蒙德的事,我不方便接触。我只能猜是这个原因,贵境才派S级的樱洁半路登船接应他们。”
资料…夏辰星低头沉思。
执行部会让樱洁半路过去,说明那些资料相当重要,很可能与魔神和弗里蒙德的内鬼有关。樱洁之所以被人误解,和这些内容一定脱不开关系。
如果想弄清事实,帮樱洁正名,他只有一个选择。
“老师!”他转头冲出教室,朝着楼道用全力大喊,“我们必须去炎之洲!”
……
三小时后。
精灵耳一行人准时来到机场。
至于来机场的交通方式,徐莉一人始终坚持由她来开那辆红色敞篷车,绝对不会晚点。
但其余人一致同意,让精灵耳驾驶着那辆老款的黑色奔驰车前往机场,虽说慢了一点,三个男生挤在后排也很憋屈,但至少生命有保障。
夏辰星在机场过边检时才知道,他们入学当天,学校已为每个人办好了护照和签证的手续。毕竟四校之争每年在各个魔法境轮流举行,只是今年恰好轮到昂德沃特,才免去了他们刚开学就出国的麻烦。
几人来到CF180号航班的候机厅,高雅明琴早已到了。她静静立在候机室的落地窗前,沉默不语地看着跑道上在雨幕中落地又飞起的飞机,像一尊雕像,不时吸引着候机室里零星几人的目光。
受瘟疫影响,这一周里,跨洲航班几乎没多少人乘坐,整座候机厅显得格外冷清,一名穿着夹克的男子在看一本医学杂志,一个老头在乐呵呵刷着手机,极远处看不见的孩童更在哭闹不停。
“这就是那些无魔者发明出的能飞上天的大铁壳?”
夏辰星正要坐到精灵耳身边,却听到心中传出一声好奇,还带着几分用来掩饰好奇的不屑。
他无奈一笑,走向落地窗:“你想看?”
“嘁!不稀罕。说穿了也只是些大铁壳子,飞着飞着掉下来都不奇怪。”
“别在起飞前瞎诅咒。”夏辰星呸了一声,“看过一个叫《死神来了》的电影么?这种诅咒很容易成为死亡Flag!”
“《死神来了》?那是什么?没看过。但我知道什么叫《姐姐来了》。”
夏辰星听见自己胸口传来“嘭”的一声响,一阵麻痒感包裹住心脏,像是那里炸开了一朵冰花。
那一秒,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整个身体因缺血而往下软。就连吸进鼻子里的空气,都被卡在了脖子眼,死活进不到肺里。
他甚至相信他要猝死了。
“层星哥!”凤朝梧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样,扔下手里的教科书就往这边奔。
但猝死的感觉转瞬即逝,他的心脏立马恢复了跳动,他的脚下也和弹簧一样,有力地把身体重新顶起。
“咳、呃咳。”反倒是嗓子里的那口气,把他狠狠呛了一口。
“我…没事!”他朝凤朝梧摆手,哑着嗓子解释,“就是…呛到了,咳!”
“矫情。”远处的徐莉白了他一眼,不屑地吐槽一声,继续翻弄着手上《小推销员之死》的小说。
夏辰星见凤朝梧点头回去,这才在心中骂道:“你干嘛!真想要我命啊!”
“别忘了,你的命早就归我了,我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你说了不算。”希尔薇冷声一笑,随后才解释,“你不是怕被我咒死?我听有人说破除这类诅咒最好的办法就是真的让你假死一次。”
“呃…”夏辰星呆住,“你真的没看过《死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希尔薇说的方法还真就是这部电影里解除诅咒的思路。
“没看过!”希尔薇气冲冲道,“你还想再让我上演一次《姐姐来了》?”
“别,求您!”夏辰星吓得一个哆嗦,灰溜溜就往座位上逃。
“去哪?我没跟你说?我不想看这些大铁壳子!”
“我也没打算让您看…”他话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死傲娇!”他默默抱怨,猛地重新转向落地窗。
“你、说、啥?”
每个字都碎如冰渣,让夏辰星汗毛倒竖。
死神真的来了!
“我只是想起了某部动漫里的角色,不是说你!”夏辰星捂住胸口诡辩,再也不敢乱说乱动,像高雅明琴一样在落地窗前杵成了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