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赢。夏辰星如此坚信，如同面对拟魔神时一般。
魔神在梦中都没能让他屈服，现实中更不会。
但凡它真有本事，就没必要故意放出一场梦，又在屏幕上露出一只血眼作为恐吓。
它是一只纸老虎。这么做，更说明它杀不死人，只能费尽心机让所有人陷入恐惧，妄图以整架飞机上的负面情绪作为它的养料。
这就是情绪吸附，夏辰星也是在杀死拟魔神后才知道这个概念的。
既然如此，夏辰星绝不会让它如愿！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只急到乱转的血眼，再不理它，而是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机械和仪表。
他的手已不再像之前那样颤抖，在贾斯汀精准的指挥下，他的每个动作幅度都恰到好处。
他确实有操作器械的天赋，尽管这不足以让飞机立即平稳飞行。
仪表盘上的地平线仍在小幅度晃动，空速依旧在绿色区域附近来回波动。
这些已经无法打乱夏辰星的心思了。
他握着驾驶盘的手感到了温润的流风、坚硬的攀岩、清冽的流水。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所有人都在他身后默默出力。
而且…
就在刚刚飞机濒临失控的时候，他听到心中传来一声不屑地嘘声，那是他永远可以相信的最后一道防线。
“既然这么相信我，就主动点把契约签了。”那声音慵懒道，“不就是一只得了狂犬病的红眼？我给它冻成白色，再一点一点把它眸子当作冰沙抠出来。”
“还用得着契约？我都和你约定过了，我的身体就在这儿，你可以随时来拿。”夏辰星说的是真心的。
“我也和你说过，我不是收破烂的。我就想看你不情愿又不得不的样子，手指发着抖，把你的名字蘸着血，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我的契约上，哼，哼哼。”希尔薇得意笑着，好像已经志在必得。
“你有虐人癖？”
“有又怎样？你管得着？”希尔薇冷声一笑，“还是老老实实管你的破铁壳子吧。我和你打赌，用不了三小时，这架飞机必然得掉下去。”
夏辰星沉默不语，他其实相信希尔薇的话。就算有人指挥，有人兜底，可让他这个纯新手在万米高空纯手动驾驶一架飞机三小时？他都不信。
他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控制住这架飞机，然后缓缓下降，按贾斯汀的指示找地方停下。
可贾斯汀似乎不这么想，按他的要求做，飞机依然稳稳在高空飞行，他好像真打算让自己开着这架飞机越过大洋，直达炎之洲。
“我们要去哪？”他不得不问出这句话。
“迫降！”两人异口同声，是精灵耳和徐莉。作为这支小队的指导老师和辅导学姐，他们优先要保证小队的安全。
“炎之洲。”而另两人则几乎同时答，没有半点犹豫。是贾斯汀和高雅明琴。
仅剩的凤朝梧挤在四人中间，有点懵，左看右看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精灵耳看向另两人，“你希望我们能帮着查清上一批去炎之洲三人到底发现了什么，特别是内鬼的事。”他的手指指向贾斯汀，又缓缓平移向高雅明琴，“你则是不希望遂了伊凡的意，那显得像你输了。”
他最后低头看向屏幕上嚣张的血眼：“但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藏在暗处的魔神都已经主动出手了，我们去到炎之洲必然是死局。其实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就凭这只眼睛出现在这儿，炎之洲上的瘟疫必然和魔神有关。我们现在需要活着回去，把这件事报告给持戒人，让魔导师出面解决问题。”
“我承认…”贾斯汀一边盯着仪表盘的示数，一边举手道，“我对几位确实有所隐瞒。就像老师说的，让几位去炎之洲包含我的私心。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弗里蒙德副统御长，我无力揪出内鬼，所以才希望几位帮我查清，顺便弄清去年我的那三位朋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之前对几位说的话也绝没有半句谎言，这本身就是出于一片公心。但现在的情况我并不认同老师，您的方案确实有道理，但事实上，让夏辰星驾驶着这架飞机现在迫降，风险不比飞往炎之洲低。只要进了炎之洲，我就可以用我的身份协调一切资源，保证大家平安。”
“我认同贾斯汀的话，”高雅明琴接着说，“现在我们面对的是魔神，只靠我们的力量就算想迫降魔神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那反而会更危险。如果可能，只要这架飞机进了炎之洲，伊凡无论再怎么想劝退我们，至少会倾尽全力保证这架飞机安全降落。不然，昂德沃特的救世主乘飞机死在了弗里蒙德管辖的地盘上，光外交压力就可以要了伊凡的命。”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我和老师不是没有想过。”徐莉托腮皱眉，“但问题在于…”
她不敢往后说，而是默默看向夏辰星的背影，不想影响他的信心。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种意见最大的分歧，无非是在于夏辰星是否能驾驶着这架飞机坚持到炎之洲。
众人都不说话了，目光全都汇聚在专心致志的夏辰星身上。
这位无魔者第一次开飞机，能把飞机从下坠里硬救起来，已经是个奇迹了。如果再给他加更大的负担，那实在是难为他。
“我们去炎之洲。”夏辰星突然开口，头也不回。他刚刚其实一直在听，也知道这次吵闹的焦点。他攥着驾驶盘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魔神的眼睛就在他手边，把眼睛弯成钩子向他嘲笑。
他本就有必须要去做的事，现在被这么一嘲笑，更是没得选了。
他叹一口气，随后补充：“但我不能保证。”
“我替你保证。”高雅明琴第一个举手，随后转头看向身旁，“老师，您觉得可以么？”
“唯一能控制飞机的人都下定决心了，还问我干嘛？”精灵耳耸肩一笑，“怎么，你是怕我保证不了？别看我平时用魔法少，好歹也是S-，就算对手是魔神，也能跟它比划两下。就去炎之洲吧。”
“也好，我的购物计划不会泡汤了。”徐莉轻松一笑，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打量起自己的容貌来，想看看在刚才一番折腾后，有没有狼狈的地方。
夏辰星身体向后一仰，越发轻松。
“我和你赌。”他在心里默默答。
“吼？你还真敢啊。不怕我使个坏，让这架飞机现在就坠机？”希尔薇冷声笑着。
“你不会，你最讲信誉了。”
“这个夸赞我就勉强收下吧。三小时对你太难，这场打赌我必赢无疑。为了让它有意思点，我们还是明确一下吧。现在是晚上6点52分，晚上9点52分前，只要这架飞机没有硬撞到什么东西上，就算你赢，怎么样？”
“好。赌什么？”
“你还能拿得出来什么？你连身子都是我的了。不如你说说看吧，万一能让我满意呢？”
夏辰星盯着仪表盘浮动的示数，不敢眨眼，脑子里在快速回忆着希尔薇的一切。
他记起刚上飞机时，希尔薇就问过炎之洲的摩天轮，她似乎挺想见到那东西。
“如果你赢了，我陪你去坐炎之洲的摩天轮，只要我还活着。”
“呵，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变相用这个赌约逼我保住你的命？”
“我不需要。只是我们的赌约本就得建立在我活着的基础上。我死了，什么赌约都没意义了。”
“这倒是，那如果你赢了呢？”
夏辰星一边稍稍压下驾驶盘，一边思考。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希尔薇能随时随地出来帮自己。但那不现实，和自己交出的筹码也不对等，希尔薇不仅不会答应，没准还会生气。
“就一次，”夏辰星退了一大步，“你无条件帮我一次！”
“行吧，就你那些破事，反正也麻烦不到我。”希尔薇轻声一笑，夏辰星感到什么东西从他的心尖划过，很凉。
“拉钩！”
他明白了，那大概是希尔薇伸出的小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