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夏辰星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喊。
“你想问我赌约的结果?不好意思,我没看表,估计你坚持了2小时59分59秒,但我懒得和你就这1秒吵架,大方点算你赢了吧。”
“我不是说这个,”夏辰星急到挥拳,“帮我救人!”
“又来,你每回求我一定要为了别人的事?”希尔薇的声音从慵懒变成冷漠。
“你答应过我,我赢了就会无条件帮我一次。”
“呵,你打算浪费在这种事上?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最后帮你杀死魔神呢。”
“这不是浪费!”
“你想把他活着救出来?”希尔薇冷声一笑,“看看表,精灵耳从离开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20多分钟!”夏辰星越答越急。
“四校之争上,那个穿蓝裙子的持戒人,在拟魔神手下撑了多久?”
夏辰星愣住,停下脚步,呆呆答:“不到1分钟…”
希尔薇没再说话,但夏辰星已经明白了。
持戒人对上拟魔神尚且如此,精灵耳面对的可是真魔神!
20多分钟…他恐怕已经…
眼泪涌出,他不敢再往下想,只颤声重复:“帮我!”
“弟弟呀,我不会食言,我也不怕那个魔神。但你真的考虑过你自己的事么?”
“我有什么事?”夏辰星啜泣一声,抹去眼泪。
“上次你执行出勤任务,被一堆魔物盯上了,它们把那个名叫安然的女孩掳走,你猜是为了什么?”
夏辰星当然记得。他抬起胳膊,看向那微微作痛的伤疤。幽鬼说那是解开主神封印的金钥匙,它们甚至想把伤疤从他手臂上割下来。
“你以为那只脏眼睛,只是不想让你们去炎之洲?笑话,那它根本不用亲自出来,最早飞机上的两个劫机人已经做到了,伊凡也会用魔法强迫飞机降落。你以为魔神吃饱了撑的?”
“它们不知道彼此的行动,想饱和式…”夏辰星说到这儿,停住了。
它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彼此的行动?魔神在驾驶舱门前把自己拉进意识空间时,伊凡还在试图让飞机迫降,直到舱门打开,伊凡的秩序能才被魔神冲散。
它当然知道伊凡在做什么,可它还是主动现身。为什么?按照执行部所说,魔神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不知躲在哪里偷偷收集负面情绪,如果不是绝对重要的事,它没必要出来。
想到这儿,夏辰星倒吸一口凉气。在魔神的意识空间里,他想当然地认为魔神只是无法杀死自己,才只能在精神上给自己压迫。
如果并非如此呢?魔神压根就没打算杀死自己,它从头到尾都带着别的目的,比如说…
他低头看向手臂上的伤疤,三道痕迹正隐隐闪动着暗金色的光。
它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抗压能力,最终的目的是拿到自己身上的圣痕,也就是他们嘴里的金钥匙!
如果自己是它该怎么做?
它已经试探过自己的意志了,自己绝不可能向它屈服。
硬抢?自己会反抗到最后一刻,直到自己死去。它不一定能捞到好处。
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某种手段胁迫自己妥协,而最好的手段就是…
他眼中忽然闪过安然的面孔。上次它们就是利用安然逼自己以身犯险,这回虽然安然不在,可是…!
他突然明白了,全身发寒。
“它故意留给我操控飞机的机会,又故意现身逼飞机迫降,以我们学校的作风,必然会有人去拖住它。而它知道我的性格,笃定我会回头去救。这么一来,我就会步入它的陷阱,它甚至能拿人质要挟我交出圣痕!”
“要挟你交出?你以为它像你以前遇到过的幽鬼那么傻?拜托,人家可是魔神诶。它根本不用要挟,它会当着你的面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死你所谓的同伴,然后看着你生气、发怒直到癫狂。它就可以肆意享用你身上的负面情绪,再用混沌能将你吞噬成它们的傀儡,像拟魔神那样。到时候,你手上的圣痕用在哪,怎么用,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夏辰星深吸口气,不由自主握住了手上的伤疤,低下头,身体微微发颤。
“所以,我天真的弟弟,求我的机会还是留给下次再用吧。不然,除了从魔神手里接回一具尸体外,一点价值也没有。”希尔薇打个哈欠,便准备离开。
“帮我!”夏辰星猛地攥拳,又坚定答。
“聋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啊,这完全就是个…”
“陷阱。”夏辰星抢过话,抬起头来,泪水已经溢满眼眶,“可精灵耳还在里面,就算是个尸体,我也要从魔神手里夺回来!”
“你哪来的底气不听我的话?难不成是背着我偷偷学会圣痕该怎么用了?”
“因为我有你!”
他这句话没经任何思考,本能地喊了出来,就连远方篝火处的几人都听到隐约的动静,向这边张望过来。
那一瞬间,一股寒气在夏辰星胸口凝固。希尔薇呆住了,竟语无伦次:“你…你你…!”
她狠狠一跺脚,让夏辰星的心尖像被钻透一般疼。
“你白痴!”
夏辰星捂着胸口,顾不上再吵,只向前一步道:“我们救了人就跑,不要管魔神!”
“嘁,犯不着。”
冰冷顺着夏辰星的骨头蔓开。剧痛炸裂,夏辰星蹲在地上,全身抱团,强忍着身体变化时的剧痛。
腰间的樱花吊坠绽出一抹暗暗的白光,一股寒气从腰间穿透皮肤,随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让她那逐渐泛白的皮肤都稍稍有了血色。
她从地上缓缓站起,看向天空,勾嘴一笑:“你会后悔的,我免费帮忙的机会可不多,下次,我会狠狠找你要一笔代价。”
说完,她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霜门,一把摘下腰间的吊坠,攥进掌心,跃入门中。
夏辰星虽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但依然能共享身体的感官。可几乎没用,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确定希尔薇睁着眼,眼中却只有漆黑一片。
她在空中飞着,冰晶从她耳畔划过,凉飕飕的,像在深夜的暴雪中穿行。渐渐的,凄惨的尖叫从前方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吵得夏辰星心中发毛。
“这老师够烦人的,造个环境非得嵌套八层,以为这样就能挡住魔神?”希尔薇抱怨一声,凭借魔法能的流向定位人的位置。
“哟,这么长时间这位魔神大人才只冲破六层?该说它真的老了,还是该夸你这个老师真的厉害?”
啪的一声响!
希尔薇的手指在空中搓了一下,一道冰花在她眼前碎裂。她往下一落,踩在地上。
暗红色的世界,扑面而来的血味,野兽般的咆哮声。
夏辰星隐隐记得,眼前的世界似乎和魔神的意识空间没太大区别。
他借着希尔薇的视野朝前看,空中悬挂着八只血眼,而其中一只则尤为巨大。
希尔薇向前走,淌过血河,踢开了脚边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再往前,杂草与灌木全都被横七竖八的尸体淹没,每根木叉上都在往下滴血。
她的目光从尸体上依次扫过,以便夏辰星确认哪个是精灵耳。
好在,这些都不是。可讨厌的一点也在于,这些都不是。
希尔薇继续向前望,看向稍远处立着的一支血色十字架。那里,一个赤裸的老人被绑在上面,歪着头,似乎已死去多时。而一只红色的秃鹫正扒在他的身上,啃食心脏。
还好现在掌控身体的是希尔薇,否则夏辰星一定会打个哆嗦。
但至少,被绑着的那人不是精灵耳,而是本就该死去的夏拉卡。
“真可怜,”希尔薇仰头看向那只最大的血眼,“你们是抑郁到了什么扭曲的程度?做场梦都不放过夏拉卡。”
“你不恨他?”尖锐的声音在红色世界回响,伴着凄厉的笑,“希尔薇。”
“我是不喜欢他。但我又不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人,为什么要恨他?”希尔薇随口回应着,向侧面转头,终于看到了那个趴在血河中,头戴针织帽的男子。
冲动从她心中涌上,夏辰星急着想冲过去,她却冷冷一笑,狠狠把这股冲动摁回了心里。
“可怜的希尔薇。”空中的声音哀叹,“你不幸的人生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个假惺惺的老头,你不会忘记你的身世吧?失败的试验品,007号?”
希尔薇瞳孔收缩了一瞬,连带着指尖也轻微一颤。夏辰星知道,这个词让希尔薇生气了。
但她这股怨气散得很快。她知道,魔神就是为了逼她生气,好品味她的怒气。
“不用跟我玩转移仇恨。”希尔薇不屑一笑,“冤有头债有主,夏拉卡确实计划了这些试验,但执行的另有其人。我没猜错,他已经和你们站到了一边。”
“诺普利斯的那位牧师?哈哈哈,算了吧。他只是个妄想能控制住我们的愚者。比起他,我们更愿意和你站在一起,你本就是我们的一部分。”
“你今天吃过蜂蜜?嘴这么甜。”希尔薇半眯着眼,“只可惜,世界上不需要这么多神,我一个就够了。”
“哈,哈哈哈哈…”笑声令整个世界震颤,血水向空中倒流。“可怜的希尔薇,你寄寓在那个傀儡身上一事无成,他只是一个被夏拉卡谎言欺骗的可怜虫。那些圣痕对你们来说没有意义,来吧,回到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实现王的伟业,这是铭刻在你基因里的愿望,不是么?”
“是。”希尔薇对着空中打了个响指,“只可惜,铭刻在我基因里另一部分的事是——我立下的约定,决不食言。”
冰晶的屏障笼罩在精灵耳身上,希尔薇向下指着:“这人我带走,没意见吧?”
“当然!当然可以!”狂喜的声音中夹杂着刺耳的笑,“但…你得拿出些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