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刀割过耳畔,气流并非冲进耳朵里,更像是直接灌入脑子把脑仁搅开。
夏辰星并不是第一次体验高空坠落,早在第一次任务他为救安然冒险攀岩时,他就感受过一次了。
那次他用“团结”的理由拒绝了希尔薇,靠明琴救场才最终活了下来。
而这次……
希尔薇这个小心眼!她是在记那次的仇啊!
他终于明白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眶中飞出,滑过太阳穴逆流而上,在空中串成了一串大小不一的液滴。
他感到心脏已经贴到了肩胛骨上,或许轮不到摔死他就会被空中的风阻碾碎。
“啊啊啊啊啊——”
他张着嘴,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
在这短短几秒里,他甚至想好祈求希尔薇出手的说辞了。
但是……
呼——
风的声音变了,从刚刚的狂暴急躁变得温和恬静。
那风将他的身体裹住,像一块棉花,小心翼翼托在他身下,让他的身体缓慢地减速,直到变成一支鹅毛,轻轻地在风中飘荡而开。
他总算能听清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他向下望去,自己已能清晰地看到地面的篝火和那篝火旁的几人,而高雅明琴正向着他落下的方向张着手,尽全力控制着那道风。徐莉则更是踏着一道水梯急匆匆地向上冲来。
看来徐莉承诺的没错,他们一直在这里随时等待接应他!
夏辰星一笑,彻底松开紧绷的肌肉,感受着风的温柔,迎着徐莉缓缓坠去。
“你受伤了!”徐莉一步跳到夏辰星脚前,仰头看着他右胳膊上被冰封住的那道血痕,脸上都提前急出了老年纹。
“没……没事。”夏辰星一把捂住胳膊,生怕徐莉小题大做。他张嘴,本要问精灵耳的情况,可奈何明琴的风没理解他的意图,仍然在托着他向下坠。
徐莉干脆从水梯上跳下,落到了包裹夏辰星的风上。
“把手拿开!我看看!”她一边喝令,一边伸手要去搬夏辰星的手指。
夏辰星只好主动将手撤开:“学姐,真的没事。精灵耳老师呢?他怎么样?”
徐莉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又仔细盯着夏辰星那被冰魔法包裹严实的右臂,直到他对伤口处理得还算及时,这才叹口气:“他受了太多混沌能侵蚀,现在还昏迷着,我们正想办法。”
“有办法么?魔法,我的魔法能不能救他?”夏辰星不顾一切地问,如果可以,他真的打算想办法再逼希尔薇出手。
可徐莉却干脆地摇了摇头:“魔法又不是万能的。贾斯汀倒有一些能阻止混沌能进一步侵蚀的手段,他已经全用上了,能保证这几天没事。但过了这几天就不好说了。”
她说着话的关头,两人已翩然落到地上。
凤朝梧一个健步扑了上来,看到夏辰星右肩上的伤口手都在发抖。
“层星……”
“放心,我一点事没有。”夏辰星故意用右手对他摆了摆手,没心思再费口舌解释这些。
但别说,这么猛地一动还真是钻心的痛,要不是希尔薇变身给他练出的疼痛抗性,他脸上的表情绝对会露馅。
“魔神造成的伤,就算你是救世主也难免会被侵蚀,我帮你做些处理吧,能好受些。”贾斯汀从身后的一间帐篷里走出。估计是刚安置好精灵耳。
“谢谢,但真的不用。”夏辰星边摆左手边连连倒退。
他根本不担心被侵蚀,毕竟他连魔法回路都没有。相比这个,他更担心被贾斯汀发现自己无魔者的事实。
但显然,面对贾斯汀这位副统御长,他单纯的拒绝只会勾起对方更大的好奇。
贾斯汀已经歪过脑袋,眯缝着眼,明显对他的答复产生了一定的兴趣。
“我有特殊的方法能压制侵蚀,”夏辰星知道,这时候他最好的方法就是编造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
他便褪开袖子,指了指自己胳膊上那三道伤疤。
反正贾斯汀身上没这个,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伤疤到底有什么用。
果然,这么一说完,贾斯汀便点了两下头,转身回到了帐篷里。
夏辰星对精灵耳放心不下,也跟着他钻了进去。
帐篷狭小又潮湿,只是粗糙的用树桩和树叶拼凑而成,甚至有些透风。地面铺了几层茅草,可凭脚下的生硬感就能觉出,躺在上面一点也不舒服。
精灵耳就身体蜷在一角,身上铺了三层贾斯汀和徐莉的外套。
他闭着眼,嘴唇发紫,脸侧发尖的耳朵也无力地耷拉向地面,显然比几小时前苍老了几十岁。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的身体正以极微小的幅度轻轻起伏,静下心来,夏辰星能听到他微弱又发闷的喘息声。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你赢了?还是它主动走了?”贾斯汀问。
“那只是它十分之力量的幻影,我只是凑巧取胜。”夏辰星说着将受伤的右臂转向他,再次示意自己赢的不轻松。
“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就算是我们统御长来了我也不信他能赢。”贾斯汀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尽管那目光因为贾斯汀的近视而有些走样。
但夏辰星不喜欢这些吹捧,反正那些事也不能算是他做到的。
“它之前有这么直接地出现过么?或者用类似的方式挑衅你们的统御长?”
他想进一步核实他和希尔薇的猜测是不是真的。瘟疫魔神这么急着露出面目,究竟是为了阻止调查,还是为了他胳膊上的伤疤。
“从没有过,如果不是封印被打破了,我们还以为它还老老实实地呢。但要说统御长那就不好说了,他们私下有没有接触我可真不知道。”贾斯汀摊开手。
事情正在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夏辰星低头沉默。
先不说炎之洲上爆发的瘟疫到底和魔神有多大关系,但一件事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瘟疫魔神已经盯上他了,他在炎之洲上的任何行动都会在魔神和伊凡的双重监视下。
甚至他们还没上炎之洲,精灵耳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之后还会有谁?
徐莉、明琴、朝梧、贾斯汀……甚至飞机上那些无辜的无魔者,以及每一个和自己产生关系的人。
他们都会随时被魔神掠去当作要挟,作为逼迫自己交出圣痕的筹码!
夏辰星的身子开始颤抖。
这次有赖希尔薇帮忙,精灵耳勉强活下来了。那下一次呢?再下次呢?等到直面魔神本体的那一天,希尔薇还能帮上忙么?
帐篷外的风很大,海浪在呼啸。
夏辰星的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让他每一次喘息都在撕扯着肺脏。
既然魔神的目标是他,他就不该把无辜者卷进来。
本来他想来炎之洲,只是为了搞清樱洁事件的真相。但如果知道这一真相的代价是把其他人置于险境,那他打死也不会来。
哪怕命中注定,对抗魔神是他一辈子也逃不掉的责任,那他也会独自面对这一切,不牵扯进任何一个人。
他攥紧拳,下定了决心,转身走出帐篷外。他必须说服徐莉做出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