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星哥,层星哥,窜来咯!”
夏辰星被人摇着左肩晃醒。他无力地举了举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重重地将手拍在茅草堆上。
别说什么“窜”来了,就是伊凡来了他也想再睡一会儿。
“我都说了光摇不行,得泼水,让我来……”
“慢着!”夏辰星一个鲤鱼打挺,黑眼圈都张圆了,“醒了,真醒了!手下留人啊。”
徐莉咯咯笑着,缩回了半空中用以威胁的手。
看她今天状态,比昨晚好了许多,看来睡得应该不错。夏辰星欣慰一笑,
“老师呢,他怎么样?”夏辰星撩开草帘就要去精灵耳的帐篷。
“别过去了,”徐莉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我刚才去看过了,比昨天要好一点。贾斯汀照顾了他一晚上,刚才休息,让他多睡个几分钟吧。”
夏辰星立刻缩回手,连连点头。若不是有这位友好大使在,精灵耳的情况怕是连希尔薇也无力回天。
这份恩情他会牢牢记住。不论贾斯汀日后有什么需要,他都一定会全力而为。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现在是早上7点刚过,外面的天也才刚刚亮。
“魔法境接应的人来了么?”夏辰星记得刚刚朝梧大概是想说船来了。
“海面上看到了一艘船,多半是,正加速往这边靠着。我们准备去搬那些无魔者,要是你睡不醒本来打算把你也搬出去。”
“他们要是中途醒了怎么办?随口糊弄,然后再抹掉他们的记忆?”
“没那么麻烦,实话实说呗,就说遇到了空难,在某位伟大机长的操作下,我们都奇迹般的幸存了。”徐莉笑盈盈指着夏辰星。
“那我是不是该抓紧往脸上涂几把泥,”夏辰星用手机照着自己那张略显白净的脸,“不然一点不像幸存者。”
“得了吧,又不是让你装乞丐。你非要装幸存者,还不如让我往你身上多填几道伤疤呢。”徐莉的手指在夏辰星身上左右比划,最后听在了他的右臂上。
他临睡前换了身稍薄的衣服,虽然有些冷,但也没办法。谁让他最厚的那件羽绒服昨天被划开个大口子,怕是得缝一缝才能接着穿。
“伤口怎么样,还疼么?”徐莉关心道。
“我是谁呀,小事!”夏辰星抬起右臂,为让徐莉宽心,甚至想做个秀肌肉的动作。
“嘶——”可当肌肉拱起的瞬间,他还是浑身痛到一颤。
“别嘚瑟了,给我好好养伤,上岸前不许用右臂!”徐莉的指甲几乎快戳到了夏辰星的鼻尖,夏辰星甚至能闻到指甲油的味道。
“你这是让我装残疾啊,我还怎么帮你们搬伤员?”夏辰星不听话地缓缓活动着右臂,测试着疼痛的临界点。
“你倒想帮忙,”徐莉白他一眼,吐槽道,“我们用魔法搬,你上圣痕?那可不是搬,是让他们原地冬眠。”
“呃……我也许偶尔也能能控制一下的嘛。”
他当然控制不了,本来那也不是他控制。他只是随口贫个嘴,反正徐莉也不会真让他搬。
他看着徐莉和朝梧双双走出帐篷,正打算伸个懒腰再多躺一会儿。
可还没几分钟……
呜——
汽笛声从天边清晰地传来,甚至让这顶简陋的帐篷都开始发颤。
“朝梧,去叫醒贾斯汀,船到了,我们该走了。”
他听到徐莉在外面喊,便立起衣服的领子,戴好口罩,随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海风掠过他的头发,带着些机油味。
这让夏辰星想起了昨晚的险状,立刻抱着身子发了个抖。
向前望去,墨色的海面上,一柄灰白色的重剑劈出V字形的浪,在轰鸣声中向他驶来。
那是一块被精细雕琢过的铁,尽管漆了明亮的白漆,依旧发黑。正对夏辰星的船头高傲地昂着,上面甚至布着一座雷达,正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雷达边上,一个穿着白衫的戴着贝雷帽的男人,正背着手孤傲地立在船头,向夏辰星所在的方向眺望。
徐莉高高举起了手,向着这位救星呼喊,可那喊声很快就被引擎声淹没了。
“是昂德沃特学校的各位吧?”船上的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声如洪钟。船还没来得及停稳,他的声音便压过了海浪,“我收到命令来接各位。”
“来的可真早!”徐莉没有那个男生的气场,只能把双手在嘴边捂成喇叭状,“我以为从云之洲过来再快也得一天!”她喊完,猛吸了口气,肺活量显然有些不足。
这里可是云之洲和炎之洲的中间点,就算开最快的船,一天也绝对不可能到。徐莉之所以这么说其实算是个接头暗号。
毕竟魔法境里有要求,在魔法境外执行任务,要尽可能掩饰魔法的存在。虽说各个魔法境都有类似昂德沃特隐匿部这样的兜底,但那种手法未免过于粗暴,偶尔也会引起无魔者世界的一些逻辑错位。
所以除了特殊原因外,只要隐匿部被迫出手,往往就意味着任务结束后,你该写一万字起步的检讨了。
于是魔法境形成了某种默契,只要在魔法境外接头,决不能提“魔法”一词,而是要用一些看似离奇但魔法又能做到的事来确认对方魔法师的身份。
徐莉嘴里的一天就是这么来的。
“从云之洲出发是得要一天。”而对方则会像这样默契地接下这个接头暗号,“我们正好在附近海域出任务,他们就让我们来了。”那男生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特意在夏辰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也正常,自打四校之争后,夏辰星已经举境闻名了。
“还有其他人么?”船上的男生问,而引擎声也总算停了下来。
这是一艘海上巡逻舰,明明远处看着不算大,可当船头真正插进海滩里,将几人后面的帐篷都震塌,夏辰星才感到了一种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现在,他必须仰着身子,才能勉强看清船头说话的那人。
“有。”徐莉终于不用在扯着嗓子喊叫了。她举着指头画了个圈:“我们几个是一起的,那边是飞机上的其他人。还有一位老师受了黑伤,继续治疗。”
她这么一说船上人就明白了,能行动的那几个都是魔法师,除了那个被混沌能侵蚀的老师外,其余昏迷的都是无魔者。
他回过头,没有说话,而是对着船里的人比了几个手势。
“往边上靠靠,我们好放跳板。”他随即伸手向旁边拨拉,下方几人会意着便躲向一旁。
嗡——
伴随着金属特有的颤音,钢铁跳板如同一柄铡刀般从船头降下,最终轰的一声砸在海滩上,炸起了一地的沙。
“上来吧,昏迷的人我让船上的人帮你们往上搬,钢板会有些滑,要小心点。”那人有力地向上招手。
徐莉便给凤朝梧一个颜色,示意背着精灵耳的他先往上走。
下一个轮到夏辰星。
他踩着那厚重的钢板,上面密集的防滑钉实在有些硌脚,根本不会打滑。但他还是特意紧跟在凤朝梧身后,随时准备在他坚持不住的时候搭一把手。
但凤朝梧走得极稳,恐怕在他背上的人就连一丝颠簸都感受不到。
夏辰星上到船头,好奇地向四处张望。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船。
更重要的是,他立刻从立在船头的炮架看出,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民用船,而是一艘军用的巡逻舰。
昂德沃特牛啊!他不由感慨。
毕竟这类军用设施在云之洲上都被高度管控。能搞到一艘这么阔气的巡逻舰用于执行魔法境任务,不知道得下多大成本。
而且,从前方舱门里,一队动作完全统一甚至个头都差不多高的男子,头戴贝雷帽,正踏着有节奏的步伐向着船头跑来,多半是准备下船搬运那些无魔者。
这些显然不是学生,多半是执行部里的执行员。这动作的流畅度,真的和官方的士兵有的一拼了。
夏辰星一边想着,一边往里走。而身后的徐莉和明琴也很快跟上。
徐莉依旧发挥着她社交恐怖分子的天赋,两三句话就和船头的白衫男子聊了起来。
明琴则和夏辰星一样,也站在船头四处打量着船上的布置。
船头下方,贾斯汀正要拖着行李箱走上跳板,却和跑步下来的第一个人擦肩而过。
贾斯汀瞥了那人一眼,又立刻眯起眼仔细打量。
下一秒,他的瞳孔震了一下。
而那人也看向贾斯汀,微微一笑,竖起食指给他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