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徐英”的白衫男人对高雅明琴的警戒不予理会。
他看向几人,抬手抓起自己的脸,指甲嵌入皮里,嘶拉一声扯下。
人皮面具下,是一张极具炎之洲特征的白种人的脸。
他另一只手解开白衫的纽扣,一把抓起白衫,露出下方弗里蒙德的黑色制服,随后连带着手里的面具,扬手丢进了海风里。
“弗里蒙德副统御长,”瘦高的男子抚胸行礼,像完全闻不到空气里的火药味,悠闲地宛如发表开幕式上的致辞,“维克托·斯莱特,如您所见,一介普通的欺诈师,谨代表统御长大人向几位昂德沃特的精英致以最大的敬意。”
“呵,您可真谦虚。”风魔法已在高雅明琴的鞭上汇集。
能靠混沌能压制住她登船时的直觉,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对那些明显军人作风的人起疑,甚至还能屏蔽她敏锐的感知欺到她的身后……
这个男人的实力摆明了在A+级以上,而且是故意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这样也好,不然会变得很无聊的。
“但不好意思,我们会把您的敬意原封奉还。”
唰——
她把风压凝在鞭尖,对着维克托的心口挥手刺出。
她不担心这会要了这个依然鞠着躬、毫无准备的男子的命。
这和她在第一堂魔法课上向夏辰星刺出的第一下一样,只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反应速度。
如果这位堂堂副统御长连这一下都躲不开,那弗里蒙德不如解散算了。
可对面确实没躲,甚至连身体都没动一下。
这种傲慢确实和当时的夏辰星一样,但这次,她不打算停手。
她胳膊继续前送,银鞭噗地穿透了那男子的身体,让一旁的夏辰星都吓得身体哆嗦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对。
那具身体非但没出血,银鞭甚至那身体上微微震颤着,全没有穿过肉体的顿感,更像是穿过了一个影子。
高雅明琴将银鞭一扬。
啪!
维克托突然不见,只在空中留下那件黑衣。黑衣旋即被银鞭的风暴撕碎,在空中炸成了一团模糊的黑粉,立刻被海风抹平。
人呢?
夏辰星先警惕观察了一下自己周围,特别瞥了眼身后,生怕那男人和之前一样突兀地出现。
好在,他们几人附近并没出现什么异样。
该不会打不过就跑了吧?
夏辰星向前望去,看向原本站在维克托身后的那一排黑衣人,这才瞳孔一震。
刚刚,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维克托身上,虽然也注意到了后排人的身形脸型都差不多,但那放在弗里蒙德也算正常。
可现在定睛一看,这哪里是差不多。
那一排十一个人,全都和维克托一模一样!
夏辰星倒吸口凉气,转头看向明琴。
明琴的表情被口罩盖着,看不出喜怒。但夏辰星凭对她的了解也能猜出,她多半在笑。
她上前一步,将银鞭横在手中,一点不急着挥出第二击。
“这些人打完,该不会又从船舱里走出一百个你吧?”她冷眼问。
那十一人以绝对同步的动作重新抚胸鞠躬,就连躬身的角度都和最早的那个维克托一模一样。
“那并非没有可能,高雅明琴小姐。”
十一人同时开口,声音都混出了诡异的回响。
高雅明琴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垂下了手里的银鞭:“无所谓,一个只会变戏法的杂技演员阻止不了我们把这艘船开回云之洲,贾斯汀,我们去驾驶室。”
她转头看向贾斯汀,瞳孔瞬间张大。
“那并非没有可能,高雅明琴小姐。”
背后站在船头那人哪里还是贾斯汀,分明和那十一人一模一样,同样在向她鞠躬致意。
她一皱眉,狐疑地向夏辰星等人扫了一眼,不确定这位欺诈师会不会故技重施。
徐莉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跑到明琴身边,横着食指道:“你化妆品盒里有三支口红,其他两人一直在我身边,不会错。”
明琴的目光依旧落在船头的男子身上,紧盯着他缓缓起身的每一个动作,同时微微点头。
远处,黑色的海浪越来越近了。
“喂!”夏辰星突然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你这么戏弄人,也是伊凡的意思么?”
船头的维克托扭转目光,俯瞰向夏辰星。
夏辰星则仰头直视着那灰色的瞳孔,只觉那男人的目光干到发冷,明显是在试图对自己施压。
呵?伊凡和魔神都没用,就凭他?
夏辰星顶着那目光上前一步,仰起头,前压着身体与他对视。
不过五秒,夏辰星还没瞪过瘾,那男子的眸光却率先软了下来。
“我向各位道歉,”维克托不敢再看向夏辰星。他摘下头上的贝雷帽,露出一头修剪整齐的金发,“这只是我向各位献上的一场即兴演出,希望大家喜欢。”
现在想找台阶下?晚了!
“哦,那我见到伊凡以后可要夸赞几句,顺便建议弗里蒙德成立个马戏团用来创收。”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确信那个面瘫脸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伊凡充其量只是下达了一句命令:“把他们带到炎之洲,不惜一切代价。”
而现在这些除了挑衅别无意义的小动作,绝不会是伊凡所希望见到的。
更何况这可是魔法境外,弗里蒙德绝不会纵容一位魔法师为了立威而滥用魔法。
维克托瞥了夏辰星一眼,眉头微皱:“统御长大人日理万机,这种小事还是不必过他的耳了。他昨晚特别强调,让我将船上最好的药物用来救治贵校的老师,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我能保证在船到岸前,那位老师能够平安醒来。”
“你想用人质威胁我们?”明琴冷眼问他,风魔法在鞭上悄然凝结。
“您误会了,”维克托举起了手,“我向天神起誓我绝无此心。而且我也绝对无意与各位为敌。刚刚的行为确实出自我个人意愿,如有冒犯,万分抱歉。我只想亲自确认能胜过统御长大人的女士究竟有多么不同凡响。”
“那你怕是该失望了,我已经被你耍得团团转。”明琴一耸肩,毫不避讳自己刚刚的失败。
“那只是我投机取巧利用了我和您的信息差。通过您刚才的一鞭我已确认,若正面交手,我绝非您的对手。而且统御长大人也确实有令,让我们绝对不可和您交手,他认为就算我们全船的人联手,也没法胜过您。”
“既然他知道,不该提前告诉你们?”明琴朝船行驶的反方向指去,“这艘船最后会开到云之洲,或许得委屈你们游回炎之洲了。”
维克托对这样的嘲讽不以为意,只是半眯着眼笑着:“统御长大人没这么说过,他只让我告诉你一句话,说你只要听到它,船就一定会到炎之洲。”
明琴锁了下眉头,用命令的口吻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