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说你不敢去。”维克托的话说得很轻,像是要被黑浪卷起的海风揉碎。
可惜夏辰星不知道,那其实并不是海风,而是高雅明琴攥拳的瞬间,因情绪刹那的失控搅起的秩序能。
伊凡这是在故意激她。
高雅明琴能百分百确定这件事,但她也同样能确定另一件事——伊凡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她的呼吸渐渐有些发抖,甚至隐约中出现了幻觉。
那个男人,那个她做梦都想杀死的男人,正垂着那双冷到没有人性的眼,不屑地眺望海面。
“嘁!”
她甚至咬得牙齿都在作痛。
如果这次任务只有她一个人来,她会不顾一切地让这艘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炎之洲。
她要用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簪子,亲手刺进那男人冰冷的胸膛。
可惜……
她颤抖着吸了口气。
他们是一个团队,她不会因为自己的意气强迫团队的选择。
她转过身,松开了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按出四道血痕。
她一言不发,而是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向船舱走去。
徐莉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知道她是把选择权留给了其他几人。
“我承认,伊凡这句话确实够厉害。”徐莉叉腰看向维克托,“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明琴从来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人。如果我们三人坚持返回云之洲,她一样会和我们一起。”
“当然,统御长大人从没忽视过您三位的意见。”维克托挑了挑那黑黄色的眉毛,随后将目光转向夏辰星,“昂德沃特的救世主,统御长大人让我转告您,去年船上的那场意外,如果真的存在真相,那也只能在炎之洲上找到答案,就看你有没有勇气了。”
“这么激我没用。”夏辰星没有半点犹豫,这个问题他昨夜就已经想过好几遍了,“相比事情的真相,保护团队的安全对我来说更重要。”
徐莉瞥了他一眼,想给他比个赞。但又觉得当着维克托的面实在不太合适,便把抽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
维克托听到这番话却没有一点惊讶,而是把两只手插进了口袋里:“如果这就是你的结论,那炎之洲你非去不可。”
“这是威胁?你刚刚不还挺有自知之明么?总不会以为打不过高雅明琴就能打得过我吧?”夏辰星故意往前倾了倾身体。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也算学会那“S级救世主”的身份讨价还价了。
他并不怕这句话被打脸,有同伴在他身边,根本就轮不到他出手。他反而有些期待对方能和之前一样猖狂地说一句:“那并非没有可能,夏辰星先生。”
这样撕破脸,他们就可以在这艘船上名正言顺地打一架,直接把这艘船的控制权抢下来。
这不比在这儿互相拉扯磨嘴皮子要省事儿?
“那没有可能,夏辰星先生。”
好吧,他的答案里最终还是少了两个重要的字,让夏辰星索然无味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有什么底牌?再磨蹭下去,前面的黑浪要拍上来了。”他说着向船行进的方向扬了扬头。
维克托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夏辰星,瞳孔微微收缩。他这次不再像上次那般试图威压,而像是在用目光对他做着解剖。
“呵。”他口罩下传来了一声闷响,随后转过身去,缓缓仰头,看向那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高的黑浪。
夏辰星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现在是白天,天上也什么阴云,为什么这座浪头过来以后还是这般的黑。
难不成……那不是浪,而是……
“是混沌能!”徐莉喊道,“朝梧,准备防撞!”
凤朝梧立刻抬起双手,而徐莉也将两手搭在胸前。
一滴冷汗从夏辰星额角滑落。
他绝不是害怕这道黑浪。相比拟魔神的触手和魔神的血斧,这到黑浪都不配给他提鞋。
问题是维克托的反应。在自己说那是黑浪,而不是混沌能的时候,维克托看向自己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如果一名S级的救世主却连魔法和海浪都分不清,那意味着什么?
就算不能让维克托立即锤实,但也足够让他起疑,加大对自己的关注。一旦他发现自己一路上表现不出任何魔法师的迹象。
那结论几乎毋庸置疑了。
不行!他不能躲在徐莉和凤朝梧身后无动于衷,那相当于给维克托已开始成型的逻辑补上了第一条证据。
他大胆往前走,在徐莉惊讶的目光中来到了船头尖处,和维克托并肩站在了一起。
“就这么一座小小的黑浪,也需要弗里蒙德的副统御长凝视这么久?要不还是让我来吧,一秒就好。”他举起右手比了比,却忘了肩上的伤。
那伤口一时剧痛,让他眉角不经意间紧了一下。好在维克托向他瞥来时,他已硬生生保持了镇定。
维克托没说话,只将手高高举到空中,随后又重重甩落。
轰!
整个甲板震了一下,夏辰星在上面连踮了三个小碎步才勉强站稳。
他看到船头那柄主炮的炮筒用力向后一座,白色的光球从炮筒炸出,迎着那即将拍在船头的黑浪撞去,像一个攥紧的拳头一拳在那黑浪上攉出了一个比舰身稍宽的缺口,把那扇黑帘像两侧掀开了。
而这艘巡逻舰就这样波澜不惊地从缺口中驶过。
夏辰星脸上被拍了一层湿润冰冷的水气,他转头,看着那黑浪环绕着舰身划过,最终在舰尾几十米远的位置悄然消失。
徐莉松下双手,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周围全是魔法师,这才喘息道:“那是怎么回事?对着我们来的?”
维克托转过身来:“这就是你们必须去炎之洲的理由之一,金吉可已经盯上了这片海域。他不会让你们上炎之洲捣乱。而且和统御长大人不同,他只想让你们死。”
“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水平?”徐莉不屑一笑。
“他是没那个水平,但你们能接受得了没完没了的骚扰?”维克托见徐莉正要反驳,便抢先补了后半句,“在没有任何补给,还带着一个命在旦夕的伤员的情况下。”
这一下把徐莉的嘴彻底封上了。
是啊,劫船没问题,对付金吉可也不成问题。
问题在于补给。
昂德沃特几人中,没有寻路人的命牌,不可能把正艘船“嗖”地变到云之洲去。
从这里开回去至少要一个多星期,巡逻舰又不同于储存着大量物资的客轮,燃油、食品、淡水都得靠补给,最关键的还有帮精灵耳抵抗混沌能侵蚀的紧急魔药。
既然伊凡没打算放他们走,也不可能给他们留下和昂德沃特哪怕云之洲通讯的机会。强行将船调头只会陷入内忧外患的死局。
就算这几个魔法师能抗住,舰上的无魔者和精灵耳也不可能挺得过去。
看来,是时候给维克托一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