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你有没有办法不占用我身体也能让我用出魔法?”
夏辰星出了设备间,边在通道里走,边在心中问。
“想得美!你可是他们认定的无魔者。”希尔薇懒洋洋打个哈欠,不屑道:“你以为我把你变成女孩子是我的恶趣味?那是我把自己的魔神之心接进了你身体里,不然靠什么用魔法?”
夏辰星回忆起,徐莉曾经确实说过,魔法回路用来引导秩序能,而混沌能则需要魔神之心驱动。
“但是……”他同样记起,在他第二次见到希尔薇的那个离家出走的夜晚,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并有用自己的身体,却一样能用魔法让无数白花从天而降。
“白痴,那次是我为了让你认清事实,把景象投影到了你脑海里。”希尔薇察觉到了夏辰星的惊讶,轻蔑一笑,“记得么?那次我走以后,地面上一点水痕也没留下,因为那根本就不是魔法,是我让你产生的幻觉。”
“那当时在高考考场上……也是?”夏辰星气到肝颤,合着那时候这个恶魔一直在给自己制造假象!但还是有哪里不对,如果他没记错,希尔薇明明在考场上修改了两个人的成绩,后来还被新闻验证了
“你!”
可也不对啊?
夏辰星努力回想着当时和希尔薇的每一次交锋,她明明在考场上修改了两个人的成绩,后来还被新闻验证了。
“呵,哈哈哈……”希尔薇在他心中纵声大笑起来,“我的傻弟弟,修改命运的能力我确实有,但不借助你的身体我根本用不出来。”
“那你修改的那些成绩是……?”
“与其说那是魔法,不如说是魔术。”希尔薇的口气显然有些洋洋得意,如果他现在站在夏辰星面前,一定已经叉起腰仰起了头,“知道一些魔术靠的是记忆错位么?你最后看到的新闻几乎每年都会发生,我只需要给你制造这样的幻觉,再故意利用你改试卷的慌张模糊掉你具体的记忆,等你最后看到那些新闻时,你会自然以为新闻上的分数就是我修改的数字。是不是该夸夸我?”
夸?!你简直就是个魔鬼!
夏辰星在心里骂了出来。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害怕,不确定除了这些记忆外,这个恶魔究竟有没有动别的手脚。
“我不给你保证,但我没那么闲。哪怕是制造幻觉,一样要耗不少混沌能,用完一次几个月都缓不过来。”
希尔薇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声音随即透出一股冰冷,让夏辰星浑身发凉:“我当时只是不想看着你傻乎乎的被那个恶女人骗,可你还是上当了。你看,要是当时你没来这所破学校,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没准现在都快和段珊珊结婚了。”
“我不后悔。”夏辰星果断答。
“哦……哦!她对你好,我对你坏,她让你当救世主把你架在火炉上烤,那你就别来求我,我不帮你!”
嘭!
夏辰星心尖传来一声闷响,像被希尔薇用冰晶高跟鞋的尖端狠狠踹了一脚。
他赶忙捂住胸口,呜咽了一声,扶住身旁的铁门,这才勉强没让自己摔倒。
他这次明明连樱洁的名字都没敢提,是希尔薇自己想过去了。他冤枉啊!
他丧着脸,欲哭无泪,知道祈求希尔薇帮助算是彻底没戏了。
又一次,他只能靠自己了。
可他还有什么?圣痕?
在这短短几天里找出圣痕的用法?
他褪开袖子,看向手臂上那三道显眼的伤疤。
哪有这么简单,前任黑魔导师研究了一辈子也得不出结论。而他只是一介连魔法原理都听不懂的无魔者,能做成什么?
这些伤疤跟了他十多年,要是真有那么简单,他早该触发一些异状了。
让一个没有魔法的人,在顶级欺诈师面前装作有魔法?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实在胸闷气短,脑子都因过度思考快要有些缺氧了。
他几乎是扶着墙,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船舱。
海面上,一缕金白色的阳光刚刚拨开乌云,在翻涌着灰浪的海面上,切出一道令他目眩的光。
他下意识地挪了下眼,却隐约觉得这样的目眩有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他闭眼,回忆。
九个月前,在他第一次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天空中的那颗十字星也是同样的耀眼。
就是那一天,他下定决心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现在看去,他那时的背影幼稚、固执而又可笑。
可他不会后悔。
“将不可能变为可能,本身就是种魔法。”
也是那一天,他心底几乎已经死去的记忆被樱洁的这句话唤醒。
“我想成为魔法师。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魔法师!”
幼稚、固执而又可笑。
他是无魔者,证据确凿,无可改变。
但无魔者就真的不配有魔法了么?
他攥着拳,迎着扑面的海风,微微地笑。
蔚蓝的波涛翻涌着,海鸥从空中划过。
暖红的阳光剖开阴云,在海面落下一道宽阔的光柱,像是前方敞开了一道明亮的门。
九个月前,夏辰星大胆走入了那扇门。
此时,他一样会昂着头将那扇门跨过。
因为,无论时光过去多久,无论过去带给他什么。
他夏辰星,也从未变过。
……
巡逻舰上没有独立的房间,夏辰星和所有人都挤在有些湿腻的上下铺住舱里。
下午,那些无魔者渐渐醒来,哭闹个不停,略有些吵。
他们想给家里报个平安,却发现手机都没有信号。“善良”的维克托解释称海上没有信号塔,而且船上也有信号屏蔽器。但他愿意通过军方途径为遇难者传递信息,总算将他们安抚住了。
徐莉问过夏辰星,要不要和这些无魔者解释是他救了大家。反正这是事实,她也有办法撇清所有和魔法境的关系,只让夏辰星做一个无魔者世界里的英雄。
“功劳是我们每个人的。”夏辰星只留下这句话,没再说什么。
而这是他接下来几天里对徐莉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从这以后,夏辰星和自闭了一样,不是躺在那张硬得堪比钢板的床上发呆,就是独自一人不知跑去了哪里。
第二天,他和船上的任何人没说过一句话,甚至就连凤朝梧对他的担心,他也只是摇头予以回应。
好在徐莉拉走了凤朝梧,并说夏辰星只是累了,需要独处休息,让凤朝梧最近别去打扰。
这一切维克托自然都看在眼里。
他坐在转椅上,抛着手里的那枚铜币,眼见夏辰星越是沉默寡言,他的嘴角就翘得越高。
老鼠终于要藏不住它的尾巴。
维克托知道,夏辰星这么做恰恰是因为他慌了。在自己这位伟大的欺诈师面前,那个即将被昭示于众的无魔者,根本分不清哪些人是真的同伴,哪些人是虚假的伪装。
夏辰星已没法再相信船上的任何一句话,因为每句话都随时可能是对他底牌的窥探。他最好的选择确实是不发一言。
维克托一把攥住正从空中开始下坠的铜币。
看来伊凡猜对了。
现在,他有99.99%的把握证明,夏辰星是无魔者。至于剩下的0.01%,只差一场盛大的表演,一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判决他死刑的表演。
但他不急。
离船上岸还有一周。
老鼠已被困在船上,谎言已无处可以遁形。
在那之前,他想多欣赏一会儿这位和伊凡并列的救世主的狼狈。
他希望有一天,能让伊凡也像这样狼狈。
第三天,夏辰星甚至开始装病了。
他宣称右臂上的伤痛得厉害,去医务室上了些止痛药,顺便探望了一下精灵耳的病情。
“还算稳定,我们的药起到了缓解作用,他的意志也很强。”船医显然是位弗里蒙德的魔法师,多半是临时兼职成军医的。
夏辰星略带不安地看了眼旁边的药架,上面有一个曲颈瓶,里面装满墨绿色、不时冒着气泡的液体。下一层则放了许多个透明的小水袋。
“那是什么?”夏辰星指着水袋问。
“一次性冷敷袋,用这个能临时冻结回路,阻止黑病蔓延。这都是我们现做的,制作简单,用起来也方便。”这位军医显然比维克托友好。他在弗里蒙德没什么职务,也认识这位名扬海外的夏辰星。在没有得到维克托或更高层的命令前,他没道理和夏辰星作对。
夏辰星的目光只是在水袋上多停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老师的药品够用么?”
“放心,很充裕。就算补给晚来几天也富余。”
夏辰星勉强一笑:“谢谢,有劳您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和我说。”
他说完,也不和军医多客套,便捂着依旧有些作痛的右臂转身离开。
他没有立刻回住舱,而是浑浑噩噩地在通道里四处游荡,像喝醉了酒一样,走得很慢,甚至时不时走进一个空屋子里转悠几圈才出来。
维克托看着监控画面里的男孩,十分满意。他知道夏辰星是在通过这样的踱步发泄着他心里无能为力的怒火。
也许是自己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让他只能像个被吓破胆的游鬼,甚至连自己住在哪儿都忘了。
第四天,维克托发现,夏辰星甚至开始破罐破摔了。
那男孩一整天哪儿都没去,反而借走了舰艇上几张消遣用的光盘,一个人蹲在娱乐室看起碟来。
维克托特意过去探望了一眼,见他看的是些魔术表演。
堂堂一个魔法师居然会对魔术感兴趣?
笑话!天大的笑话!
维克托强忍着自己的笑意,直到从娱乐室出来才忍不住捧起腹来。
这男孩在自己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而自己也确实欣赏地差不多了。
第五天,水手报告在船前进的方向发现了一块不同寻常的暗礁,初步判断是混沌能。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命令水手不用管,甚至主动往那暗礁上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