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弟弟!”
夏辰星心中发出一声怒喝,微微的痛感从身上蔓开,却很快被右手的麻痛吞没。
“我没跟你说过?保护好我的身体,否则,我和你没完!”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渐渐拉长变白,瞳孔转为血色,流出的泪被硬生生冻在了脸颊上。
痛!
水龙头里的水冲在食指伤口上,带着些海水中未被过滤去的盐,像一把刀在剜去里面的死肉。
希尔薇一把拍上了水龙头,左手从右手上方拂过,一层白霜便笼住右手,暂时止住了右手的肿胀。
她转身,反锁住洗手间的门,随即张嘴,把那带冰的食指含入自己口中。
暖气在指尖上蔓开,下嘴唇被冻到发麻,除此之外,夏辰星感受不到更多了。
“维克托是吧?下次再让我见到他,他死定了!”希尔薇含着食指,咕哝道。
那声音冷到足以杀人,夏辰星的胸口却有些暖。
“姐姐,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他轻声道。
“现在就杀了他?好说。”
“不,那会引发更大的麻烦。我需要你帮我…”
几分钟后。
夏辰星将指头从希尔薇嘴里缓缓抽出,看向镜子里渐渐恢复成男儿身的模样,左手拽起背后的帽檐套在头上。
这场表演还没完。维克托不是普通人,自己临时的魔术手法能骗过他一时,但绝对经不起细想。时间一长,维克托一定能发现端倪。
现在还没到退场的时候。他强行动了动右手僵直的五指,它们只能勉强做出一些极细微的动作,这也够了。
“拜托你了,姐姐。”
他深吸口气,把右手藏回口袋,左手抹干脸上的泪痕,又抓起张纸用力擦了两把,确认镜中的自己再没有任何异样,这才从洗手间中走出,重新往主机房走去。
徐莉等人正朝他迎面走来。
他看得出,徐莉脸上又是敬佩又是惊讶。那位学姐张了张嘴,似乎打算问什么,可顿了半秒,又生硬地抿住唇,只给夏辰星留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即便维克托已经失魂落魄地走了,他们仍不敢掉以轻心,船上的人更是一个都不能相信。
夏辰星没和学姐抱怨一个字,也没解释任何事,只是把口袋里的右手藏得更深,漫不经心问:“维克托还在那儿么?我忘拿手机了,回去取。顺便借我个创可贴吧。”
徐莉盯着他的眼,说实话,现在就连她也看不透这个男孩的内心。她唯一能看懂的是,这男孩在憋着什么,就像将一把足以焚毁整艘舰艇的火,硬生生用坚冰封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担忧还是该欣慰,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没准这时候,维克托正在监控里盯着他们。
她从包里取出创可贴递过:“他刚才走了,门没关,你可以进去拿。”
夏辰星点头,又对着身后明显不安的凤朝梧抱以一笑,示意自己没事,随即大步向前走去。
他要为这场魔术献上最后的高潮,以彻底骗过那位自以为无所不知的欺诈师。
……
监控室中。
维克托摇摇晃晃走进门,扑腾瘫进皮椅里。
他想不通。
夏辰星,这个之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无魔者的人。
明明之前所有的魔法都是在他没露脸的情况下完成的。为什么偏偏这次,自己的魔术表演马上就要完成,他却能突然改变?
如果说前面几次都是他故意伪装,只有这次是他的真实实力。那这人简直是个心理变态!
维克托扶着面前的桌子,压低身体,只觉脑子依旧缺氧。
他对着自己额头连锤三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他抓着自己的金色短发,盯向监控。
伪装…如果说夏辰星前几次在伪装,太过匪夷所思。
但如果换过来,自己的结论本身是对的,只不过夏辰星这次用了某种方法伪装,一切就说通了!
他从椅子上唰地站起,失神的眼睛里重新聚出了光。
他是顶级的欺诈师,除了诡计魔神亲自下场外,没人能逃过他的眼。
他插进头发里的指甲快刺破自己的头皮。他正迅速回忆每个细节,包括主机房的,包括这五天的。一个人想要伪装,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
那男孩在冻结缺口前做了很多无意义的动作,当时自己想当然以为他是在拖延时间。
可如果这真是伪装…
注意力!他那些动作就像魔术手法一样,只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维克托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盯着眼前的桌子,双手拍到桌上,死命抠着桌沿。
对了,这就对了!这个男孩前几天一直在看魔术光盘,原来是这个目的!
可他究竟是用什么手法冻结的海水?没有魔法,他只能用物理或者化学手段。
维克托闭上眼,努力平复心情,但胸口还是像堵着一团泥巴。
他回忆着夏辰星最近的行动轨迹。几天前,他去过医务室,还和船医交流过。当时船医和自己报告,他问了一嘴制冷剂的事…
维克托突然笑了,先是微微一笑,又咧嘴大笑,紧跟着仰头狂笑。
整个故事完整了,他确信自己已彻底将这场无魔者的魔术完成了解密。
而且,这一切绝非空想。有一个重要的证据能佐证这件事!
在现场时,他竟不记得有没有感受过混沌能的流转。毕竟他还没来得及注意这些,就被结冰的声响冲散了全部的注意力。
但不记得本身就能说明问题。他的命牌正面是欧皇,日常的魔法只能靠混沌能完成,他对混沌能有足够敏锐的感知力。哪怕只是微弱的流动,他也能精准捕捉到。
他不记得,只能说明根本没有过。
夏辰星压根就没用魔法。
已经可以去找他当面对峙了,但,他绝对会反驳,自己要让他开不了口。
维克托转头,准备回到主机房现场。从夏辰星冻住缺口到现在还没太久,他可以回去检查一下那里是否有混沌能的残留,如果可以,他还能找人化验一下那块冰里的化学成分。
不,那太麻烦,船上也没有那么精确的设备。
更简单的方法,就是自己亲自去找一包制冷剂,用和夏辰星同样的方法复现一遍这场无聊的魔术。
他冷冷笑着,抓起桌上那杯加冰的朗姆酒,一口吞入肚里。
冰冷的液体冲刷过他的食道,扫空他刚刚因惊恐而产生的灼热。
他承认,他之前确实轻敌了。夏辰星确实有几分聪明。但那不过是小聪明罢了,距离真正的伪装,他还差了太远。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小丑牌,像飞刀一样向前一丢,插入前方舱壁的缝隙里。
他笑着转身,推开身后那扇漆黑的门。
是时候让这位自鸣得意的无魔者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欺诈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