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对我很感兴趣?”
夏辰星坐到沙发上,不等医生拉上帘子便抢先发问。他必须抢占主动,才能为外面徐莉的动作创造机会。
“那是自然。”声音从左侧男子的口罩中传出,很是发闷,“毕竟您是救世主,哈里曼公司的退烧药是头一次打给您这样了不起的魔法师。”
说话那人眨着眼,眉宇十分平静,看不出这话里藏着别的深意。
“请你们先把针剂给我看一下,”徐莉站起身,朝着最后的沙发处伸手,“作为昂德沃特小队的临时负责人,我有义务保护队员的安全。”
她说完,随后回过头看向反光镜,率先向茉莉亚解释:“请您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怀疑贵境,但自从我们离开云之洲,金吉可那边就一直对夏辰星蠢蠢欲动,我必须留个心眼。”
茉莉亚对着后视镜点头,抬平手道:“这是有必要的,您请随意。”
徐莉便从医生手里托过那根食指粗、半尺长的针管,小心地平移到眼前,端详着里面黑红色有些像浑浊血液的液体。
她毕竟不是药剂师,更不可能一眼看出成分。她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确定药剂里没有任何魔法能存在,毕竟哈里曼是一家无魔者的公司,不可能混入魔法能。再一个,她会趁归还针剂的时候,快速对两名医生进行一下读心,哪怕他们明显隐藏着什么事,也足以说明这支针剂不正常。
令她宽心的是,她确实没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她便给了夏辰星一个眼色,对着两名医生点头致意:“感谢配合,是我多虑了。”
说完,她便主动拉上了两边的帘子,也不回座位上,就站在那里等着。
夏辰星只松了半口气。
他的右手依然插在口袋深处,甚至又往里挪了挪。
如果他们没打算在药剂上做手脚,更有可能想通过这种方式检查自己的右手。
这只需要他们的一句话就能办到——“这一针只能打在右手手腕处。”
他正思考着应对的对策,没想到右侧的医生突然站起身来让出了半个沙发。
“请您趴下吧。”那医生指着沙发道。
“趴……趴下?”夏辰星右瞧瞧沙发,左瞧瞧另一名医生,没搞懂他们什么意思,“这一针是要打在……?”
“臀部。”
嗯?!
夏辰星眼睛渐渐瞪大了:“你……你们认真的?!”
他转过身来,把屁股贴向沙发根处,想要保护自己最后的尊严:“没搞错吧?人身上能打针的地方这么多,左手不行么?我小时打针都打在胳膊上!”
他面前的医生眯眼笑着,只是摇头:“对不起,这支药需要注射到肌肉深层,这样能让你没那么疼。”
“我……我也许……”夏辰星手足无措地张口,本想说自己也许没那么怕疼,但最后几个字到嘴边又被他硬是吞了回去。
“您怎样?”医生追问。
“嘶……”夏辰星欲哭无泪,只用生硬的语调吐出字来,“我也许能够接受……”
“那就好,其实没那么疼的,一下就好。”医生晃了晃手里的针,再次指向空出的半个沙发。
夏辰星咬着牙,头皮发麻。
但他能怎么办呢?为了圆这个谎,豁出去了!
他生无可恋地趴在沙发上,下巴顶进记忆棉里,右手发泄般地垂了两拳。
另一名医生便抓在了他的裤子上,冰冷的食指抵住他的脊椎骨,准备随时把他的裤子拉下来。
“等……等等!”
夏辰星忽然回头大喊,把那名手拿针剂的医生吓得手一哆嗦,还以为夏辰星要临时反悔了。
“真的不疼吧?”
但一脸囧样的夏辰星只问了这么一句话,可怜到眼眶都快红了起来。
“放心,我们的技术很专业,只要一秒就好。”医生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脑袋正回去。
“希尔薇……救命啊!”他在心里苦求,却只听到一阵幸灾乐祸地哂笑。
扑拉一声响,车上的暖风从他的衣摆灌入了他的背心。
那位辅助的医生还在他屁股上适当按了按,确认哪里适合下针。
丢人啊,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想到高雅明琴和徐莉就在帘子外,甚至可能正朝帘子看来。他只急得上下打量了帘子一圈,确认没留下一道能透过视线的缝隙。
“放松,别绷着劲。”
辅助的医生依然在上面拍着,只拍的夏辰星越发生气。
说得轻巧,你来躺着儿放松试……
他的思路刚停在这儿,一缕极致的寒意就钻在了他的臀肌上。
“啊!!!!!!”
他这一嗓子下去,让开车的司机都本能地跺了一脚刹车。要不是打针的医生反应够快一把抓住了扶手,怕是能把针头折断在夏辰星体内。
“怎么了?!”徐莉一声疾呼,手便已经抓到了帘子上,却没能拉开。
因为夏辰星已经用仅剩的左手牢牢卡死了帘子的缝隙:“别!别拉帘子!求求了!”
他喊出了哭腔。
“你什么情况?”徐莉听他这样,知道他是在真哭,而不像是出了什么危急情况,便带着点嗔骂问道。
“疼,疼啊,疼死了!”夏辰星甚至啜了几声,“我都说了我身体敏感!”
“娇气!”徐莉这才安心松开了帘子上的手,转头走回了座位上。
夏辰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打在沙发上,整半个屁股都在一跳一跳地抽搐。
尽管这痛觉远没有他装得这么疼。
但随着药剂从针孔里一点点挤出,那细水长流的闷痛,像是血液淤塞在那里,让他恨不能反手往屁股上打一巴掌以便疏通。
“好……好了么?”他手指卡进沙发里,狼狈地转头发问。
这哪里是一秒钟,说这个针头在他屁股上停了一分钟他都信。
“好了。”那医生听到发问,这才慢声慢气地握住针头,有条不紊地缓缓拔出针管,递给那名助手放进了一个信封里。
“妈呀。”夏辰星这才叹口气,抹去眼泪,接过医生递来的棉签背过手按在伤口上。
“按说一个小时就能退烧,保证你半年不会再有事。”那名医生看了眼手表,随后吹嘘道,“哈里曼公司毕竟是全兰星最顶级的制药公司,他们产的药剂,绝对有保障。”
夏辰星只是苦笑着应和。
他可没心思关注什么哈里曼,他只在心中忙乱地呼喊着他的希尔薇。
“怎么样?又感觉到什么么?”他问。
“放心吧,什么事也没有,既没有和魔法能反应,也不像能要了你的命。看来你想多了,那真的只是支普通的药剂。”希尔薇则和往常一样答得懒洋洋的。
真的?
夏辰星依旧将信将疑,但他也确实拿不出别的证据。
他将目光落在另一名医生收起的那枚信封上,只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已不可能再在车上对那支废针管提出什么要求了。
何况,一支寻常的针管而已,伊凡又能从上面得出什么信息呢?
他如此想着,总算长舒了一口气,抓起车上的一瓶水,大口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