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跟在精灵耳身后下车，准备随时搀扶老师。
但老师经过路上几小时的休养已经好了许多，明明上车时腿还发颤到需要凤朝梧搀扶，下车时已经能自如行走了。
夏辰星走下车，被冬日的晚风一吹，不由发抖。
炎之洲的空气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香甜。
相反，就算隔着两层口罩，刺鼻的消毒水味依然让他喘了一声，里面还混着些说不上来的酸腐气。
太阳沉在远山，血色的阳光照在马路对面的纯白教堂上，把教堂两侧的飞扶壁映得发黑，像蝙蝠张开的翅膀。
“这就是炎之洲最知名的地标之一，”茉莉亚伸手为几人介绍，“圣奥拉丝市的阿兰尔大教堂，里面有一尊全兰星最大的天神神像。如果几位有兴致，欢迎明早来体验唱诗班的氛围。”
天神。
夏辰星还记得权威之符的挑战。所谓的天神自然就是夏拉卡。
雪儿曾说过，夏拉卡死前将自己的神识进行了拆分，封进了四大洲的雕像里。
该不会教堂里的那尊雕像和永恒之塔的一样，暗藏着某个对自己的考验吧。
夏辰星苦涩一笑，上次的考验逼他解了道电车难题，时至今日都让他留有负罪感，要真的每尊雕像都是如此，那他最好还是别进教堂为好。
“我们住教堂里？”他赶忙问。
“不。”茉莉亚的手指转向几人身后的摩天大楼，“这是教堂酒店，炎之洲往往用它接待最尊贵的外宾，希望几位喜欢。”
夏辰星抬头上望，那是一座约莫50多层的高楼，全玻璃外墙，大多楼层都是漆黑的，似乎没住多少人。
“外宾我们可不敢当，我们只是作为学院派来交流的普通学生，住这儿真的合适？”徐莉随口发问。
她当然知道茉莉亚会准备好话术，但她总不能像只听话的小绵羊乖乖走进去，那无异于向茉莉亚缴械投降。她必须找点话头刺一刺茉莉亚，就算这个酒店非住不可，态度上也能争取些主动。
“几位放心，”茉莉亚果然轻声一笑，“其他三个大洲都已关闭了与炎之洲的往来渠道，这座酒店近来不会有其他外宾。我们也把几位所住的上下三层全包下来了，以免有人打扰几位清静。何况，昂德沃特大学在全兰星享有盛誉，即便被当作尊贵的外宾，也并无不妥。”
“看来，你们和炎之洲政府的关系确实很好，想办成这件事，少不得和政府打交道。”徐莉挥了挥手，想借机摸清弗里蒙德和政府之间的底细，为下一步行动积累情报。
“那是自然，我们作为洲政府最信赖的特殊佣兵组织，一直和洲政府保持密切合作。”茉莉亚不打算有所隐瞒，这都是炎之洲上人尽皆知的事，“只不过，自打瘟疫爆发以来，洲政府长期停摆，我们借用外宾专用酒店也不需要洲政府同意。”
徐莉对炎之洲上的情况还算熟悉，她知道，茉莉亚并没有把话说全：“据我所知，炎之洲政府虽然明面上办公，但实际的话语权不全在洲政府手里，说吧，你们到底是征求哪个大公司同意的，万一我们后面遇到，看在你们的面子上也得放低姿态。”
“哈里曼公司。”茉莉亚不假思索，“我们没打算在这上面有所隐瞒，只要几位稍作打听就能知道，哈里曼公司借着瘟疫的契机已经成了炎之洲的主导势力，政府的许多事也由他们说了算。”
“这么说来，你们刚刚给夏辰星打的针得花费不少钱。”徐莉玩笑一句，自然懂得这种灾难期间垄断公司的手段。就算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也没人敢说个不字。而夏辰星刚刚接种的那一针，就是哈里曼生产的。
但她的心思现在不在这上面。她扫视酒店门口，见两边各停着一辆黑色的SUV，酒店门里还有两位穿黑制服的保安，像在站军姿。
那当然不是一般的保安，看气质就知道是弗里蒙德的人。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中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怪不得你们要包三层。”徐莉笑着摇头，“你们不会是借机组团过来公款吃喝了吧？你们内部有纪检部门么？”
茉莉亚嗤声笑了出来：“您说笑了。他们是统御长大人安排在这里的，为了保护各位安全。想必各位也听说了，炎之洲最近的局势很乱，而且各位的经历也说明，有不少势力已经在暗中盯上了几位。我们作为东道主，有义务保护几位的安全。”
“你们来了多少人？”徐莉见她不打算回避，便直接了当地问。
“不算我，正好一百人。”茉莉亚语气平淡，好像这只是一次临时团建。
昂德沃特的几人却不约而同皱起眉来。
“了不得呀，”徐莉强作镇定地吐槽，“平均二十人保护我们一个人，总统有这待遇么？该不会我们睡觉的时候床边都有两人随时站岗吧？”
“各位放心，炎之洲向来尊重个人隐私。我会要求他们在暗中行事，绝不打扰几位私人生活。如果几位喜欢外出，也可以在这座城市里自由活动，只要能在晚上八点前回来就好。”
“八点？你们这儿的人没有夜生活？还是说八点以后会出来丧尸？这是什么规则怪谈？”这回轮到夏辰星吐槽了。
茉莉亚眯眼盯着夏辰星的眼，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着落日的余晖：“您可真幽默。我们之所以让几位这么做是出于安保考虑。炎之洲的夜晚远不如云之洲安全，来的路上几位也见过，枪击事件时有发生，瘟疫以来，更是不少人为了物资铤而走险。我们只是不希望几位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你看咱们像是怕被枪击的人？”徐莉的手指从几人身上扫过，示意站在这儿的几人都是魔法师，“他们怕咱们还差不多。”
“其实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但我们还在调查中，这算是我方的内部私事，不便与几位分享，请几位多包涵。”
“得，你这么说反让我们更好奇了。如果我们八点不回来或者偷偷溜出去呢？你们二十人拦得住S级？”徐莉指向夏辰星。
“几位如果不信大可试试，但我方的耐心是有限的，不会容忍几位没完没了的胡来。现在这家酒店是统御长大人为几位安排的最优住处，我们手上自然有其他选项，但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茉莉亚故意加重“统御长”几个音节，摆明了是在暗示弗里蒙德也有S级。
徐莉嘘声一笑，没法再接下话去。
“我在来这儿的路上看到有很多路边乞讨的难民，”高雅明琴这才插嘴，“这里可是炎之洲的四大城市之一，但看起来对瘟疫的管控甚至没有云之洲的一个乡镇好。”
“这没办法，”茉莉亚白了高雅明琴一眼，她不喜欢和这个眼神凌厉的女人对视，“炎之洲是这次瘟疫爆发的中心，不像云之洲置身事外早有准备。解决问题需要时间，哈里曼公司最近已经研究出了一些特效疫苗，正向大城市投放，最快半个月内就能控制住大城市里的瘟疫蔓延。”
“那还剩小城市咯，估计得很久吧？看来我们短时间是回不去了。”夏辰星叹口气，他明明答应过安然回去一起过年的。
“您误会了，”茉莉亚冲夏辰星摇头，“解决完大城市的问题，海岸就会开放。小城市从不在哈里曼公司的考量中，那不划算。”
“划算？”夏辰星愣了一下，“治病还考虑划不划算？”
茉莉亚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病人所有治疗费用都由患者承担，这是我们的市场经济，政府从不会对此干预。”
“那哈里曼公司的一针疫苗要多少钱？”夏辰星默默在心里估价，云之洲一针疫苗的价格大概在几十云元左右，贵一点的也就一百。炎之洲的疫苗再贵，总不至于上万。
“十万炎元起步，很多时候需要竞价排号。”
夏辰星一歪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十万炎元，折合近七十万云元！他和安然家的总资产加一块都没这么多！
就在此时，大教堂的钟声轰然作响，震得整个发黑的天空都微微闪烁了一下。
夏辰星总算明白，他下车时闻到的那股酸腐味究竟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