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在你的意料内,但他确实会帮你们度过这场危机。”夏拉卡平视着夏辰星的眼,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你还想接着问,但没办法告诉你更多。这就是我所能预见的一切。”
他双手向前平摊,等待夏辰星的回复。
“谢谢您。”夏辰星将腰间的吊坠摘到食指上,向上提起,“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不是条件。”
他往前走着,同时将吊坠平伸出去:“既然我能借用您的能力,我能否有办法看破诡计魔神的伪装?”
夏拉卡没急着触碰吊坠,只是攥住双拳,同时身上发出一片暗淡的白光。那白光迅速亮起,又快速黯淡,紧跟着是夏拉卡的一声叹息:“我会尽力。但我毕竟只是一缕神识,没法保证能做到多好。”
“你会怎么提醒我?”
“等走出这座教堂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夏拉卡说着将目光落到吊坠上,他缓缓向前靠了两步,不紧不慢地挑起食指,向樱花图案的中心触去。
夏辰星则绷着胳膊紧盯着对方的表情,直到确认对方脸上的微笑以及眼神中的决然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这才放心地让对方碰到吊坠。
嘶——
就那一瞬间,夏拉卡的身体骤然拉长,像被吊坠吸了进去,只在他原先停留的位置留下了一片朦胧的白雾。
夏辰星食指尖上传来一股温热,像一柱细小的温泉激在他的指肚上,将暖气灌入他的皮肉,又随着神经流过了他的胳膊、颈椎,最后在脑海里蔓开。
现在是冬日的夜晚,教堂里并没有单独生着火炉,只有十几柱渺小的烛火在微弱地跳动。但夏辰星却觉身上暖和得恰到好处,像是再也不会畏惧寒冷。
他深深嗅了一口教堂里的乳香味,竟和紫罗兰的花香一般令他无比的安心,以至于身上紧绷的肌肉都渐渐放松,眼皮也跟着快要垂下。
不对!
他猛地摇头,攥住拳让自己重新紧张起来。
刚刚的松懈感他似曾相识,那是四校之争幻境中的S+级魔法,神使·天堂带来的作用。
纵然这一次,这个魔法不再是对他的考验,但他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迅速环顾了一眼四周,确认自己还在教堂。
烛光闪动,他面前凝重的纯白神像正在两侧的火光中摇曳,而背上高耸的十字架则刚好卡在光所找不到的位置,镶在沉闷的黑幕里。
咚——咚——
头顶上方低沉的钟声打破了教堂一尘不染的寂静,将橡木长椅上的灰粒都震得跳了起来。它们飘荡在夏辰星和神像之间,把那尊已失去神识庇佑的神像都染上了蒙蒙的灰。
八点了,弗里蒙德那边也该对自己有所行动了。
夏辰星微微转头,用余光注视着教堂门口。这里毕竟不是魔法境,就算他们要逼迫自己回去,也得老老实实地从大门进来。
但至少,现在大门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希尔薇。”他决定利用这个空隙向希尔薇确认一些事,“那枚樱花吊坠,你感到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了么?”
噼啪的声音有如烛火的呢喃,可除此以外,夏辰星再没听到别的回应。
“希尔薇?”他又问,这次特意屏住了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就连里面的一丝杂念都不肯放过。
可往常早该出现在他心尖的那抹凉意却又一次爽约了。
夏辰星愣了半晌,这才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拍在了面前的木椅靠背上:“希尔薇!”
这一次,他不顾一切地把这个名字喊了出来。
这声呼喊在教堂里荡了两下,便被最后一声金属轰鸣出的钟声震散了。
夏辰星身上刚涌起的那股温润被钟声撕碎,只剩下脊椎上的寒意被隆隆作响的心跳敲打开,浸透了后背上的每一个毛孔。
是夏拉卡?还是别的原因?!
他的指头把木椅都掐得陷进去几分,发出了喀拉拉的脆响。
要是早知道夏拉卡是让自己在他和希尔薇之间二选一,他打死也不会答应夏拉卡!
神的力量?救世主的责任?
哪怕最后会要了命,他也绝不会背叛这个无数次救过他命的恶魔少女!
“希尔薇!”
他最后一次尝试着大喊,同时缩手,插入口袋,攥紧了里面冰一样的匕首。
如果还没有回答,他就要把那枚吊坠击碎。
那样一来希尔薇会失去混沌能的来源。
但大不了就回到过去,大不了他再不借用希尔薇的力量。
他绝不允许有人当着他的面伤害希尔薇分毫!
他答应过她,要带她去坐一趟飞机,看到一直不落的太阳。
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就算是神要来阻止,他也会和上次一样,将神的信物砸成碎片。
他将匕首从口袋里抽出,同时摘下吊坠,就要抛向地上……
“叫姐姐干嘛?”声音慵懒而发闷,伴着一个悠长的哈欠。
哐当。
匕首落在了地上,弹了一下,贴到了夏辰星的鞋边。
“你……你没事吧。”夏辰星声音发颤。他左手攥着那枚发暖的吊坠,右胳膊飞快地从眼上一抹而过。
“诶?!”希尔薇惊了一下,随即“咚”的一声用那仿佛冰做成的高跟鞋在他心头上跺了一脚,“谁欺负我弟弟!夏拉卡?他找死!别哭,姐姐去给你报仇!”
“没,没有!”夏辰星一把按在又酸又冷的胸口上,破涕为笑,眼睛都花了,“我没事,倒是你,你刚才干嘛去了?”
“没事瞎哭什么?你小时候都没这么爱哭,越长大越怂,嘁。”希尔薇喃喃骂着,显然是气夏辰星欺骗了她的感情。
“我哪有!”夏辰星嘴上说着,手上一把又一把抹过眼睛。他也知道这句话太假,又赶忙狡辩道,“我这叫喜……喜极而泣,懂不懂?”
“好好,就你有文化,行了吧?”希尔薇临了还不忘“哼”了一声。
夏辰星知道她多半又要躲回去,急忙抢着问:“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刚才干嘛去了?”
“睡觉,不行么?怎么,你该不会把我当保镖了吧?你进幻境见夏拉卡,我就非得守在外面等你?倒不是不行,先支付对价!”
夏辰星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正试图从他心里往外伸。
“我可不敢命令你。”夏辰星一屁股坐到发冷的长椅上,大口喘着气,“我这不就随口一问?对了,你有没有感觉到吊坠上有什么异样?”他说着将手心里的吊坠摊在面前,至少从外观上看,和过去没有一点异样。
“能有什么异样?夏拉卡或许是厉害,但你别忘了,他留在这儿的不过是缕神识,你当他能影响姐姐我?再说!”她的声音陡然变冷,“我都说了我不稀罕这个吊坠,它坏了才好呢,别来问我!非想问就问你的夏拉卡去!”
说完这句话,伴着夏辰星心尖炸起的冰凉,她便再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