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到底对真相了解到了什么程度?茉莉亚究竟只是传话还是有自己的目的?
夏辰星浑身冷到想要打哆嗦,甚至贴在腿边的手指已在不经意间抽搐了一下。
好在,茉莉亚正像豹子般盯着自己的眼,完全没留意到自己其他的小动作。
稳住,必须先稳住!
伊凡很可能正坐在办公室里通过茉莉亚的耳机听着这边的情况。
他既然让茉莉亚特意这么说,就不只是试探这么简单。
如果打个哈哈避而不谈,无异于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若是狡辩?都不知道对方手里的底牌,要是辩错了方向,更是等于主动往枪口上撞。
“呵,”他一笑的同时,让自己乘机换了口气,“巧了,我最近正好对魔术有点兴趣,来炎之洲的路上还看过些魔术表演。”
这是事实,维克托多半早就从监控里确认过了这件事。
“但可惜,你说的不全对。”夏辰星颠了颠手心里的樱花吊坠,这是他说这些话的最大底气,“一般的魔术确实都有露馅的可能,但我们不同,不是么?”
茉莉亚沉声不语。她刚刚确实从夏辰星的眉头上看到了一瞬的困惑,但只转眼间,这困惑就舒展开,转成了一种带着傲慢的不屑。
茉莉亚其实不知道伊凡让他说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他只让自己观察夏辰星的反应,然后告诉他。
几个月前,她刚担任秘书长时,伊凡给她交代事情多少会给些前因后果的说明。那个男人的做事原则是永远不让下属去猜他的心思,就算金吉可将诡计魔神的神力带离了沙之洲,弗里蒙德人人自危,伊凡也给予了他绝对的信任。
可这份信任似乎不包括和夏辰星有关的事。
在这件事上,伊凡从来只告诉她该怎么做,却不说原因。
她当然不会去问,但这不妨碍她有自己的简单思考。
她看过夏辰星在四校之争上的录像,甚至比伊凡看得还要早。
这个奇怪的男孩在使用魔法时从不露脸,唯一一次在舰艇上被迫出手还被质疑成了魔术。
尽管维克托坚决辩称那是魔法无疑,伊凡却显然不在乎。
如果伊凡是在怀疑夏辰星作为魔法师的身份,那事情就严肃了。
但她不能往这方面细想,毕竟她不是一个政治家,也没有太高的政治天赋。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有幸被伊凡选作秘书长,只有三个原因:细心、心态稳定以及——从不会去想自己不该想的事。
伊凡需要的不是贾斯汀那样的高级魔法师,也不是维克托那种一堆心眼的谋略家。伊凡的能力足以亲自做好这一切。
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稳定又绝对听话的人,能够作为他的分身、完全按他的要求解决一些他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
而想要做好这个岗位,最忌讳的就是妄加揣摩伊凡的意思。
如果他说了,那么就照着做。如果他没说,那一定是不需要你知道。
只可惜……她大概并没有伊凡需要的那么纯粹。
极偶尔的时候,她也会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她的目光从夏辰星脸上掠过,迅速想好了之后向伊凡汇报的措辞。
接下来,她该想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您说的对。”她接下夏辰星的话,看眼手表,随即向前伸手,“几位,需要我安排人送各位回房间么?就算你们是顶级魔术师,恐怕也难以在众目睽睽下,不借用助手把自己变到酒店外。”
夏辰星一皱眉,知道她想表示什么,可这个比喻却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没必要刻意强调“不借用助手”,这个词就好像
不借用助手?说得好像有助手帮助就能从她面前出去似的……
等等!
夏辰星眸子瞬间瞪圆。这不就是夏拉卡口中会来帮他们的人?
难道说茉莉亚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还是说……
她就是夏拉卡所谓的那个不在意料内的人!
可她的态度已经明确,只同意放走夏辰星一人。
这个条件放在半小时前,夏辰星自然无法接受。
毕竟徐莉的计划在当时来看没有太大的问题,况且还有夏拉卡的预言给他兜底,怎么想他都有更好的选择。
可现在,全部的希望都被锁死。如果夏拉卡口中的唯一出路是这个意思,他也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安排。
他的拇指从吊坠上划过,希望得到夏拉卡的确认。可那枚吊坠不冷也不热,夏拉卡仿佛在用这种方法告诉他:“不用问我,随你怎么做,你永远也逃不出命运的安排。”
他攥紧了拳,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
他当然不想这样。
也许,他现在就该抓起吊坠彻底和弗里蒙德撕破脸。
他明明同时有希尔薇和夏拉卡两个核弹级的存在,就算茉莉亚加上剩下的一百人合起来也不可能拦住他。
这摆明了是最高效的办法,既不用被命运牵着鼻子走,又能保证全员脱身……
他的拳头不住地发抖,吊坠的棱角刺入了他的皮肤,顶在他的掌骨上留下灼热的烫。
看来,夏拉卡都不介意他这么干。
那还等什……
“好吧,我们这就回房间。”徐莉突然张口打断了他准备亮出吊坠的动作,“我们只是不放心明琴,麻烦你尽快帮我们找她回来。”
徐莉的话说得很轻,却让夏辰星背后立刻冒出了冷汗。
他差点犯了个错。
不是他们不能翻脸动手,而是要动手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时机。
如果只是弄晕一两个人逃跑,事后怎么解释都勉强说得过去。可要是对着一百人直接大打出手,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弗里蒙德就算把这当成宣战行为都不为过。
如果高雅明琴在队里还好说,可她现在独自行动,这边没按约定提前动了手,她那边却第一时间得不到信息,面对弗里蒙德时势必会落入不利局面。
这无异于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把她出卖了。
冷静……还是要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右拳,把那吊坠如烫手山芋一般丢到了左手。
余光中,那枚吊坠上仿佛已经沾上了血。
只靠蛮力打不破命运的枷锁,真正想摆脱命运,要靠脑子和心。
他回忆着维斯卡洛校长对他的教导,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内心。
徐莉说的对,现在能做的事只有等高雅明琴回来,再重做计较。他们还没彻底输,至少茉莉亚手上还有一个机会。
看来有必要再和茉莉亚做一次单独谈判了。
他这么想着,正要转头往回走,却瞥见另一侧电梯的屏幕跳动了一下。
红色光线的变换在这压抑的空气中很是刺眼。
那架电梯正要从一楼向上运行。
夏辰星立刻意识到这很奇怪。
在这个浓烟还没完全散去的酒店里,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就算有,也不会蠢到冒着被关在里面的风险,坐贵宾专梯上楼。
“你还请了别的帮手?”夏辰星指着示数问,想搞明白茉莉亚究竟在打算什么。
可茉莉亚却看向那个屏幕,整个身体如同被定住了。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见着那电梯上了十楼仍没停下,大概率是朝这里来的:“不,我不需要。”
“看来是明琴回来了。”夏辰星舒了口气,至少这说明明琴现在很安全。
“不会是她。”茉莉亚却冷冷开口,“我们的监控显示,那个女人现在还在执行着你们的计划,正往远离酒店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