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看着那支暗红色冒着小气泡的针剂，心中不由打个冷颤。
精灵耳也瞬间皱了下眉，随即摇头道：“您的这份施礼实在有些独特。但现在整个大洲都在闹瘟疫，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支试剂里是什么，怎么可能接受？”
牧师完全不看精灵耳，食指和中指伸入密封袋中，将其中一支针剂取出：“实话实说，这支药剂正是哈里曼公司为对抗瘟疫而开发的试验药剂。我以此作为进入小镇的考验却与哈里曼公司无关。我愿对神发誓，我从未从其中获取半分私利，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他高高举起那只空着的手，目光郑重而庄严。
“恕我冒昧，您所谓的神的旨意，莫非是天神在您面前显圣了？”
夏辰星听得出来，精灵耳这么问的原因并不是好奇这些故弄玄虚的宗教。
既然哈里曼已确定和魔法有染，又和魔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这里显圣的究竟是神是魔还尚未可知。
“显圣？”牧师扯着嘴角一笑，“只有那些信仰不坚定的人才会不停祈祷天神的显圣。对于真正有信仰的人，圣无需显现，祂就在心中。”
夏辰星被这句话绕得有些晕，脑子转了两圈才勉强明白，这句话说白了的意思无非就是：这件事是我主观臆断的，我就是认为这是神的旨意。
可笑。
夏辰星的手不由自主贴向口袋里的吊坠。如果这里没有这么多人，他一定会问问这位“天神”，对后世这些狂热的崇拜者究竟有怎样的看法。
但现在他没这个闲心，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夏拉卡，帮我用魔法看看那两支试剂的情况。”他心中的口气有点像在使唤一只使魔。如果被眼前的牧师知道了，恐怕他得气到立刻把胸前的十字架掰断。
“你害怕自己用魔法？”夏拉卡没有立即照做，而是如此发问。
“我……”
他知道，答案确实如此，可他就是不想在心中承认。
他曾是那样渴望魔法，一年又一年，直到魔法真正出现在他眼前，他才知道自己永远没有使用魔法的资格，自己只是个莫名其妙被神选中，携带着终极炸弹却找不见引信，只能被打上危险者标签的累赘。
他也曾坚信自己能找到魔法以外的路，一天又一天，直到神明真正赐予了他虚构的魔法，他却又一次发现所谓的资质不仅仅是魔法回路这一样东西，自己只是个渐渐被混沌能同化的弱者，内心掩藏着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阴暗，说不准那天就会变成与魔物无异的怪物。
命运就爱像这样一次又一次给他开玩笑。
可他能怎么办呢？
没完没了，无休无止，像是一脚踏入了一个漩涡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那就再试一次，直到成功为止。”
诶？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夏拉卡的声音是那样温柔又坚定。
“人的一生或许永远也不可能走出挫折的阴影，哪怕是后来被你们奉为神明的我也一样。可那有什么关系？走不出去，不等于你必须停在原地。正是因为总有人敢不顾一切地走下去，人类世界才没有在魔神的注视下崩塌。既然一千年前的人可以，你们不应该做得更好？”
夏辰星长长吐了一口气。
没错，自己脑海里那些疯狂到仿佛要将自己吞噬的恶念，如果只是不去回忆、一味躲避，永远不可能将它们埋葬。
就像半年前的夜晚，樱洁曾告诉过自己“逃避固然有用，但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我明白了，谢谢你。”他在心中说。
“那我帮你？”
“不，我自己来。”
夏辰星攥拳闭眼，第一次主动回想起昨夜面对幽鬼时的场景。
雨幕、高速、幽鬼……
掌控一切的力量，杀戮所带来的快感。
这一次，他会拼尽全力去抵抗。
暖流听话地从吊坠中流向他的手心，又从那里向外弥散。
现在，他无需专门闭眼，无需聚精会神，似乎同样能感受到白雾的波动。
心跳有些加速，至少现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杂念浮现在他心中。
他扬了扬食指，试图加速推动那片白雾向针剂处聚拢。
精灵耳正和牧师对峙，贾斯汀则去了门口踱步，暂时没人注意到自己。
唰。
白雾渗入针剂管的缝隙，如同将里面血色的液体凝固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夏辰星看到了，两支针剂的血红色中跳动出了一抹扎眼的亮灰色，随后转瞬即逝。
“你做到了。”夏拉卡在他心中说，“感觉如何？”
夏辰星像是闭气了足足一分钟，猛地张嘴大口喘着粗气：“还，还好，这回好像没产生奇怪的念头。”
“问题就在于你上次动用魔法能过快过猛了，这次的量不大，所以还好。你只要以后注意，就没什么问题。”
“所以，那抹灰色是什么东西？”
“混沌能，准确来说是属于牧魂人的能量，那是一种能驾驭尸体的能量。”
“不是病毒？”夏辰星本以为，这里就算有问题，也会是瘟疫魔神的杰作。可牧魂人又是什么？总不能继诡计魔神神力之后，这里又多掺和了一位魔神吧？！
“不，没那么复杂。”夏拉卡听到了夏辰星的心声，“这份牧魂人的能量并不强，比起诡计的神力，根本不值一提，我想应该不是魔神所为。”
“那还能有谁？”夏辰星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位正引用《天神经》与精灵耳对线的牧师，“该不会这位其实是个逃离在魔法境外的魔法师吧？”
“他身上没有一点魔法能，恐怕他根本不知道这支针剂里别有洞天。”
夏辰星点了点头，计划找一个机会插入精灵耳和牧师的辩论之中，想尽办法拒绝掉这种施礼。
可听牧师的口气，只要拒绝施礼，进入小镇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或许，他和精灵耳只剩一个选择，继续前往新迦南市调查瘟疫起源，把这里的事留给贾斯汀处理，最后找机会和贾斯汀同步信息。
那无疑是最差的选择，比起小镇上已经几乎确定要到访的G，新迦南那边无疑是大海捞针。
可这么说的话，难道这位G来了，也要接受同样的针剂才能进入小镇？
夏辰星正思考着，刚才一直在门口踱步的贾斯汀终于忍不住踏上前来：“迪诺特牧师，如果您还能信得过我，我再次恳求您能给我这两位朋友开个特例，我愿以神的名义向您起誓，进入小镇后，我的两位朋友非但不会破坏这里的规矩，反而会为这座小镇，带来新的、神的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