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唰地抽出手枪，却犹豫了一瞬，不知该把枪口对向何处。
贾斯汀则对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起身蹑着脚步走到窗前。
窗帘拉得严实，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即便是夏辰星的位置都能清楚地听到——
“哒、哒、哒……沙、沙、沙”
除了呜咽着的哭声外，还有一连串杂乱又拖沓的脚步声，像是一群跛了脚的人拖着断腿在地面摩擦。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密集，明显是冲着这扇窗户来的。
夏辰星举着枪的手不由有些发抖。
就在这时，一缕光从窗帘的缝隙中落到地上，在松木地板上照出了一道惨白的光影，中间还被某个东西的影子截断了。
有什么东西就贴在这间屋子的窗前。
夏辰星吞了口唾沫，见贾斯汀给了自己一个眼神，便努力地将举枪的手平静下来，正对着窗帘中心。
哗啦。
贾斯汀伸手猛地拉开了窗帘，夏辰星看到了一张脸。
面颊里的红肉向外翻着，只有眼珠上挑着两个惨白的眼白，正压在玻璃上，露出嘴里漆黑的牙床，仿佛打量着屋里的三人。
那是……
夏辰星不会认错这张同样血肉模糊的脸，这就是白天那个本该死去的男人。
他的喉咙里正发出机械般的诡笑，四肢像蜘蛛一样扒在玻璃上，指甲挠动玻璃发出刺耳的尖鸣。
夏辰星其实对这个场面早有准备。他知道死人会复活，会像现在这样出现。
可即便如此，当他真正用双眼确认眼前这瘆人的事实时，浑身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冷静。”贾斯汀的声音轻得像一粒光芒中的灰尘，却又稳得足以令夏辰星安心。
他抬手，阻止了夏辰星打算随时开枪的准备。
“你能看出他体内的混沌能么？”贾斯汀问。
夏辰星这才把目光从那张脸上挪开，闭上眼猛吸口气，试图调动吊坠中的暖流。
弥散的白雾中，他看到了，约克身上正有密密麻麻的红线如虫丝般涌动，仿佛他现在的整个身子都是由那红色虫丝构成。
“能，”夏辰星压低声音，“他全身都是混沌能。”
贾斯汀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却眼看着扒在窗上的男人身影凭空消失了。
夏辰星立即举枪环顾四周，像是生怕那怪物从周围突然冒出来。
咚！咚咚！
防盗门处传来了几声急切的拍击声响，紧跟着是女性高音的哀嚎：“救命……救……救命啊！快帮我开门！”
这正是白天那个名叫乔治亚的妇人的声音。
她怎么也跑到外面来了？
夏辰星正思考着怎么回事，门外的喊声却夹杂出了绝望的哭啼：“开门！求求你们开门！它们要追上来了！我什么都可以为你们做！救命啊！”
整扇门都被拍得颤抖。
夏辰星于心不忍，便往门口迈了一步，却被精灵耳按住了肩膀。
“别去，那不是她。”
“诶？”夏辰星顿住脚，冷静下来，重新感受着门外的混沌能。
果然，和刚才窗外一样，门外只有一团混沌的红色游丝。
“看来这些东西会模仿，它们甚至知道我们白天经历了什么。”贾斯汀走上前，把手搭在门上，在上面凝出了一道风的结界，以防止外面的怪物破门而入。
精灵耳淡定地坐在沙发上，指了指门口：“我想，那是因为咱们白天交流的时候，一直站在这个尸体旁。”
“看来现在结论很明确了，”夏辰星退后一步，“这座小镇的牧师一直在用含有牧魂人混沌能的药剂注射在小镇的人身上，当他们死后，就会变成这样的怪物。而且他不可能不知情。”
他说到这儿，愣了愣，皱眉道：“但这似乎和咱们想调查的事没直接关系。而且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该不会单纯是出于某种癖好吧？”
“你觉得那种人会因为什么做一件疯狂的事？”贾斯汀冷笑着问，显然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牧师……”夏辰星回忆着早上和那位牧师接触的全过程。
如果说是利益当然不会错，但那恐怕并不足够，能让一个狂热的宗教信仰者无条件执行的事，恐怕只有像夏拉卡那样施展的神迹了。
“恐怕有人让他看到了什么东西，就和你我对他做的那样。”
“没错。所以我们必须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人，那匿名的五人之一，还是真的与这件事没关系的人。你们看……”贾斯汀伸手指向窗外，那里的行尸走肉们正在统一朝着一个方向挪动，像是排队前去朝圣的冤魂。“它们好像走了，也许是要去什么地方，我看看……”
他两步跨到一个立柜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纸。夏辰星凑上去看，那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这里……这里，它们走的是这个方向。”贾斯汀的手在地图上比划着，完全不用看向窗外判断东南西北，手指就自然而然落到了一个圆圈上。
“这个方向只有一个建筑，是座废旧的钢铁厂，我白天去看过，设备都生锈了，没什么特别的。”他解释道。
“但现在明显很特别了。”精灵耳插话进来。
三人便将目光汇聚，默契地点了下头。
既然要查，当然要在不引起骚乱的情况下一查到底。
贾斯汀便将地图塞进口袋，重新回到门口，将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耳倾听。
夏辰星也屏住呼吸，用秩序能检视屋外的情况。
“没什么问题，应该已经走了。”
两人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贾斯汀便缓缓按下把手，拉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既没有路灯也没有月光，只有一片莫名其妙的惨白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贾斯汀第一个走出屋去，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问题，便对屋里两人招了招手。
夏辰星和精灵耳急忙跟出，可就在夏辰星迈出门槛的同时，“唰”的一声响，一张狰狞带血的面容从上而下几乎贴着他的脸倒吊在他面前。
“我艹！”
夏辰星身子猛地后仰，一屁股把身后的精灵耳顶了回去，紧跟着抬起枪对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就是一枪。
砰！
火石味弥散而开，巨大的轰鸣声让他瞬间耳鸣，预料之外的后坐力更是把他整个胳膊都震麻了。
他刚刚拿枪完全是下意识开出，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瞄准。开枪瞬间枪口一扬，魔法子弹早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根本就没打在那张脸上。
那张鬼脸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咧开嘴得意不已，抬爪就向夏辰星脸上撕来。
“趴下！”
贾斯汀喝令的瞬间，一声枪响从鬼脸背后响起。
夏辰星急忙把脸埋向地面，一动不敢动，更别提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呼——没事了。”听到贾斯汀长吁口气，夏辰星这才转头去看。
子弹穿透了鬼脸的眉心，那鬼脸像失去了支撑一般向右一晃倒在地上，紧跟着全身如同被泼了强酸一样开始融化，最终散成了一团漆黑的烟。
汗水浸透了夏辰星的衣衫，在冬夜的风中愈发发冷。
“这东西……到底是？”他问。
“看来咱们都误判了，它估计是一直躲在稍远的地方，在咱们开门的瞬间才飞扑过来的。”贾斯汀低头观察着地上残留的烟痕，烟痕下，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这东西身体素质这么夸张，该不会是炎之洲培养的秘密武器吧？”夏辰星伸手按着胸口，还没缓过刚才那口气。
“谁知道呢？”贾斯汀一耸肩，抬头望向远方黑暗中的钢铁厂，“我想那里应该能给出我们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