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夏辰星已经没力气追问这么问的原因了。
夏拉卡轻叹口气：“她的混沌能会刺激拟造魔法回路，造成相当于崩坏的效果。”
夏辰星注视着前方飘来的幽鬼，他眼中的鬼影已经出现了重影，让他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个。
“我该怎么做？”他按着额头，尝试控制秩序能，可那股暖流像长出尖刺一般，越是刻意感知，就越是刺痛流过处的每一寸神经，最终扎进他的脑袋里，让他想要作呕。
这种痛觉在迫使他放弃对能量的掌控，放任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肆意杀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身体轻松下来。
“不要急，闭上眼，静下心来。”
夏拉卡的声音不慌不忙，夏辰星便照做。
他感到像有一只手贴在他的胸口，另一股温顺的暖流从那里涌入身体，冲撞着他刚刚引导出的能量。
他肌肤上发出灼痛，痒得要命，让他恨不得把皮肤抓烂。更要命的是，他的右腹也在这时趁机作起痛来。
“先生？先生！”那两个他刚刚救下的守卫在呼喊他，“那些怪物要来了！”
可这些单词通过翻译耳机落进他耳朵里，只剩下一团哄哄地响。他根本分辨不出发生了什么。
但他确实在估算着幽鬼的速度：“还不行么？”
他着急问道。
“我在帮你消去希尔薇留在你身体里的混沌能，太多了，需要点时间。”
夏辰星头上冒出汗来。他忍痛思考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对她有影响么？”
“放心，不会。这些只是她留下的边角料，但在你身体里堆久了总是不好。”
“先帮我处理眼前的问题吧，那群幽鬼要过来了。”
“有我在，你死不了。”
“嗯。”
这倒也是，毕竟这位可是真正的天神，这些幽鬼在他面前，就像蚂蚁在人面前没什么两样。
什么人会担心一群蚂蚁靠近自己呢？
夏辰星便继续闭着眼，努力放松下来。
不知是自己找到了诀窍，还是夏拉卡发挥了作用，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许多，温暖的能量在四肢百骸中渐渐运转流淌起来，再也没有一丝阻碍和异样。
“好了，在下次希尔薇出现前，你不会再有类似的困扰了。”
夏辰星便就睁眼，顺便把能量聚集到仰起的手心上，准备一击清理掉围来的幽鬼群。
可他的动作却僵在了空中，瞳孔渐渐地张开。
暗红色的天空，暗红色的厂房，暗红色的地砖……
整个世界都是暗红色的。
黏腻的空气穿透口罩，挤进夏辰星的鼻子里，像从即将腐烂的桑葚里挤出的浓汁。
视野一角，一条更暗的污渍正向下淌着，黏住了他的眼皮，又粘住了他的睫毛。
是血。
夏辰星身体左右两边，各趴着一个沉重的一动不动的东西，他却不敢聚焦去看。
他已在余光中看到了那两个东西的边缘——两件生化服，黑色的血正从生化服的缺口上向外扩开。
幽鬼在空中盘旋着尖笑，夏辰星就这样僵在白色屏障的保护中，浑身血污。
他想保护的那两人，已经死了。
是扑在他身上，为了保护他而死的。
他们怕死么？
显然怕吧？
但他们最后一刻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身穿蓬松米色羽绒服的小胖子——尤！
他曾在他的墓前答应过，以后绝不允许因为他的懦弱带来类似的牺牲。
可他还是食言了。
“夏拉卡！”夏辰星带着哭腔吼了出来，“你刚才明明答应过我的！”
夏拉卡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件事，他只是故意不告诉自己！
“对不起。”夏拉卡的声音很轻，似乎真的在为此事哀悼，“我确实答应过你，但我答应的是——你死不了。”
夏辰星愣住。
对啊，他从来没答应过会保护别人的安全！
“为……为什么！你不是世界的神？为什么你也会见死不救！”
夏辰星被身上那两人压到双腿发麻，他双手颤抖地搭在两人身上，也不知是该推开他们，还是护住他们。
可不管他怎么做，两人都感觉不到了。
“因为我救不了。”夏拉卡语气平静，没有在反驳，只是在陈述，“我已经把所有的经历用在帮你压制希尔薇残留的混沌能上了。”
“那你可以告诉我！”
一句话出口，夏辰星的火气像是不仅钻进了心里，也钻进了肝脏。那里的痛愈发明显了，像有一把冲击钻正从里往外剖着他的肚子。
“然后呢？你会怎样？顶着痛去把那些幽鬼杀死？”
“我做得到！”夏辰星只好把肚子按住，咬牙道。
“是的，我相信你可以。结果无非就是彻底崩坏，你会变成一个连我也救不了的怪物。”
夏辰星嘴巴已经张开，下意识就要反驳，但呼气的一瞬间却把字吞回了肚子里。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大声问：“那又怎样？”
可他确实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经过四校之争的事，他多少有些明白了。无论他怎样努力，这世上总有些代价是他避免不了的。
而夏拉卡的选择，牺牲两人，换取一个稳定的未来，才是真正意义上长远的最优解。
他吃力地换了两口气，颤颤巍巍地把护在自己身前的两人推开。
那两人像两根染红的干草，没有一声抱怨地倒向两边，啪嗒两声跌在了地上。
他仰头，怒视着在空中桀桀笑着盘旋的幽鬼，抬起双手，一只又一只地用全力将它们撕成了两半。
“他们会复活么？”夏辰星问，带着一点点冰冷的期待。
“会，这片紫雾就是他们的混沌能来源，只要紫雾不散去，它们的混沌之心就会无限恢复。”
夏辰星点头，看着地上幽鬼那团漆黑的碎屑，竟想在这里等它们再次复苏，再次将它们撕碎。
“你想给那两人报仇？但不是现在。等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你该去救更多的人，带他们离开紫雾，最后带我去面对那个在幕后掌控一切的魔神。不然类似的事只会一遍又一遍的发生，永远没有尽头。”
夏辰星其实知道。
他只是不甘心。
明明自己已经拥有了足以杀死拟魔神的实力，可以不依赖任何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为什么？自己依然连两个普通人都保护不了？
他的指甲掐进了右腹的肌肤里，想要以疼痛抑制疼痛。
“这不是你的错。”夏拉卡主动将暖流引向那个位置，帮他冲淡痛觉。
那还能是谁的错？
他蹲下身，将地上两具尸体拉到了相对干净些的位置：“你刚才说，在下次希尔薇出现前，我动用秩序能不会再有事。她和我说话也算出现，对么？”
“对。尽管她不是故意的，但一样会把混沌能留在你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