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火焰在厂房顶上蔓延,却是冷的。
房屋轰然倒塌,玻璃炸开,空气中只弥散着发臭的血腥味,已经不知何处的幽鬼不住地尖笑。
夏辰星几乎跑遍了钢铁厂的每个角落,甚至从已经死去的黑人长官身下翻出了一个被他保护住的年轻守卫。
但最终他从紫雾中冲出时,身后只剩下四个生化服被血染红的伤员,互相搀扶着。
而据他们所说,这座钢铁厂加上长官总共该有67人。
夏辰星双腿发软,他一手按在右腹上,努力向前拖着步子,不想让后面的伤员看出自己的乏力。毕竟自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回到那片他和贾斯汀过来时曾驻足过的小山坡上,回头眺望着那片已被黑暗吞没的厂房。
惨白的太阳悬在天上,照亮了厂房周围的每一寸草地,偏偏避过了那漆黑的厂房,让它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
这就是魔神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后果么?
在这之前,夏辰星对魔神的恶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历史说魔神是坏的,四校之争中的夏拉卡复现过魔神降世的场面,魔神在飞机上为他构造出的幻觉也是血淋淋的。
可现在,他是头一次感受到,几十分钟前还在他眼前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刹那间与那冰冷的厂房一同化为了一片灰烬。
而那个做出这一切的G,就只是为了追杀他们三人。
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瘟疫魔神没死,只要夏辰星等人还在追查,这些魔物就永远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或许能够躲开,可一定会像这样有无数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
得加速找出魔神的位置,把夏拉卡带到它面前了。
夏辰星攥紧拳,转头回看向身后的四名伤员。
他们或爬或跪在地上,有的胳膊已经断了,只用空荡荡的袖子临时止住血,咬牙忍着痛,一句话也不敢说。
得赶紧给他们找个地方治伤,就算是夏拉卡的魔法也帮不到这些人。
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回镇子上了,至少那里有一个小门诊,里面还算有些医疗设备。
如果现在能有辆车,就好了。
“滴——”
山坡后,一声鸣笛紧跟着轮胎抓地的刹车声。
夏辰星惊喜地回头看,是一辆黑色的老旧福特车。
“贾斯汀!”他飞步往驾驶门前跑去。
“我应该庆幸你遵守了诺言,没带回尸体来。”贾斯汀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你来得太是时候了,你怎么知道……”夏辰星一边问着,一边向身后几人招手示意他们上车。
“你还真以为我和那位老师临阵脱逃了?你要救人,没车怎么行。而那位老师想到的更多……”贾斯汀瞥了一眼前方吃力往过靠近的四人,压低声音说,“他现在正在小镇打探有没有新来的人。”
夏辰星歪头思索了一下,还是问道:“什么意思?”
贾斯汀双手扒在方向盘上,轻声道:“G。如果你是那个人,知道我们在这儿,会自信地认为派一群幽鬼过来就能把我们都抓住?你前天在高速上已经胜过他们了吧?”
夏辰星尝试着理解,眼中唰地闪过一瞬的光:“他知道我们会回到小镇,有可能直接在小镇上埋伏我们?那老师一个人岂不是……”他不自觉地扬高了声音。
贾斯汀只好摆手示意他安静:“别激动,别看那位老师懒懒散散的,但真要做事的时候比我们都要靠谱,他会有分寸的。”
他说完,走下车,和夏辰星一起把那四名伤员放上车来。
可这么一来,车里就没有夏辰星的位置了。
“救了这么多人,得挺热的,想吹吹风么?”贾斯汀笑着指了指车顶。
夏辰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想让自己扒在车顶上回去……
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太丢人了!
“那个……也不算太远,我还是走回去吧。”
贾斯汀不急着回答,跳回车上,打了两下才打着火:“放心,我的车技比徐莉安全很多,至少不会浪费掉你的人身险。”
夏辰星摇摇头。
他倒是相信贾斯汀的车技,可他不相信这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散架的过期车啊。
他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和贾斯汀做了短暂的告别。
看着那辆黑色铁壳在扬起的尘土中远去,他这才一皱眉,蹲下身来,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右腹。
肝脏的痛已经快让他忍无可忍了。
上一次有希尔薇出来帮他止痛,可这一次……
他宁可选择忍忍。
其实他也可以让夏拉卡来帮忙,但他确实不好意思。
毕竟希尔薇每次出手帮忙都会立即记在小本子上,让他能明确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
夏拉卡却不同,他对自己的帮助似乎永远是无偿的。
可夏辰星却明白,无偿的往往才会是最终代价最昂贵的。
他抹去额上的汗,顶着太阳从地上站起。
至少还没有痛到要死,但无论如何,他今天必须去镇上的那个门诊让医生看看了。就算她只开一些止痛药,也算有点用啊。
他咬着牙,沉重地从山坡另一侧向下走去。
没走出多远,他就隐隐听到一阵渐渐变大的汽车引擎声。
难道是贾斯汀放下人又回来接自己了?应该没这么快吧?
不对……这方向明明是……
他转头,向通往小镇的那条公路看去,稍远处的位置,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正向着镇子上驶来。
小镇上的人一般不会出去。
那只能是从外面刚要进到镇子里的车!
G?!
夏辰星倒吸一口冷气,顾不上右腹的痛,狼狈地向最近的那片灌木丛扑去,想把身体隐蔽在里面。
可冬日的灌木丛全是扎人的木刺,他刚把身子挤进去,手背脖子就被木刺深深划了一道,险些割到了动脉上。
他吃痛低哼了一声,只好跳出灌木,试图寻找别的方法,可那辆面包车已经开到了他的面前。
他无处可躲了!
他将淌着血的手用力拍到裤口袋边,以免口袋里的吊坠被车上那人用不知名的魔法夺去。
而那辆车也确实鸣了一声尖锐的鸣笛,惊飞了停在路边的啄木鸟,随后几乎是贴着夏辰星的身体停下。
刹车卷起的冷风切过夏辰星那张业已疲惫不堪的脸,让他浑身打了个冷颤。
面包车的车窗便摇了下来。
一个金发平头的白种人,右手按着白风衣领口处的十字架,手肘搭在窗户上,正横着那副金色的冷眉,微笑着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