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是一切的终结。
太阳坠毁、众星殒落,贪婪的狼吞噬掉了月亮。
诸神和人类的英灵在通往神殿的彩虹桥上与堕落的亡者们作战着,血流成河、骸骨生陆,连支撑起九大世界的树也不禁撼动。
那是妖精们的悲歌。
那是芬布尔之冬。
那是——『诸神的黄昏』。
谁能想到在此之前连日不断的宴会中那些不曾吃完的肉、不曾流光的美酒,而作为宴会场所的英灵殿瓦尔哈拉是怎么富丽堂皇。
诸神欢愉。
英雄纵欲。
到底是对已知的命运表现出的坦然,还是只是移开目光假装忘却?
但他却不同,宴会场中因独眼而特别突兀的他只是将肉块随意地丢给脚下的狼和肩上的乌鸦,坐在至高王座上的他俯视着这一切,不发一语。
谁都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唯有依在他身上的长枪反射着阳光、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就算只剩下一眼也够看轻过去的一切和亘古的未来。
就算一语不发,但他把长枪往哪一指,手底下的战士便会不说二话的捐躯。
人们哪怕仅仅称呼他的名子都会用低头来掩饰惊恐畏惧尊敬交杂成的表情,『奥丁』,往如在描述的对象是恐惧本身一样。
但对那一族却并不是如此,历史中刻印着邪恶标志的那一族......
「总有一天,当蜜糖不再从酒壶流入河水、掌管时间的公鸡放弃了鸣叫、春天永远抛弃你们之时,我们就会回来,回来制裁你们这些自称为神的背叛者的复仇!」
那些巨人说着,那些被放逐的神....
再强大的力量也比不过命运的安排,强者在所谓的必然面前也软的跟纸一样。
所以只能说着达成英雄的条件不是伟大而是壮烈,即使面对必然的命运英雄们—诸神们—也坦然。
但是真是如此吗?真的是所有的神都是如此吗?
「喝吧!因你的付出,我就给你喝上两口吧!」掌管智慧、手握血淋淋眼珠的巨人密米尔狂笑着,在数不尽的日子中,多少人跟他渴求过智慧,但是唯有眼前的这位神,可以为了智慧连身为战士比命还要重要的尊严都不要。
「只不过奥丁,智慧之泉只要尝过一遍你就不可能回去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这边的人了。」密米尔装了一杯清澈的泉水递给了奥丁,奥丁由自己挖去眼睛的空洞缓缓地流下鲜血。
答—答—
鲜血染红了泉水,智慧和杯中自己的倒影被玷污,但面不改色的奥丁一饮而尽。
然后你看到了什么你又知道了什么呢?奥丁。
武神脱下了盔甲成为了智者,在挥动长枪前锐利的眼睛早已贯穿敌人的灵魂。
然后知道了,『自己寻找的方法』不存在这世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但知道这个结论后奥丁却笑了出来,久违的大笑了起来,并不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得到『智慧』的他早已明白既然不存在这个世上那就往『这个世界以外的地方』寻找就可以了。
接下来九天九夜倒挂在世界之树上,相反着生死、相反着善恶、相反着命运—
终于奥丁从世界之树上下了来。
开口说出的文字名为『卢恩』。
知晓燃烧世界的并不是霜而是炽热的『炎』。
看见终将咬死自己的狼是『芬里尔』。
而三年不止的芬布尔之冬后,紧接的是诸神殒落的黄昏,万物终结,万世倾颓,一切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那接下来呢?
故事的之后呢?
谁都不明白吧,神曲的终章描绘的只是准备倒塌的朽木。
因为这是已经终结的故事。
因为这是连主角都已经消失的故事。
但是在那天—被后世称为万恶之源的叛神洛基愤怒的带领邪恶大军『纳吉法尔』进攻诸神的那天。
在愤怒的狼芬里尔黝黑的瞳中反射的奥丁却露出了一抹笑容,似乎那锐利的尖牙并不在他脖子旁似的。
黄昏的夕光酝染着神的血,曾经开天辟地武神之血、曾经用一只眼换取智慧谋神之血、曾经坐在至高王座谁也不敢异议众神之父之血。
树的残枝在火里舞蹈。
大地啜饮着一个个倒在赤色里的生命。
那仅剩的一只眼睛到底看见了什么而露出了笑容。
芬里尔松开了口,瞳中的愤怒不知何时消失了,取代的却是深邃的哀伤,毫不在意刚刚死在自己利齿败者露出的表情和这片战场的狼籍,只是悲哀的朝着世界之树发出一声又一声哀鸣,一点曾经那个同时拥有狡黠和力量、众神皆畏惧的魔狼的影子都没有,反倒像是一只失去家的野狗。
哀鸣响彻战场,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中的武器,以血换血、以命搏命,但芬里尔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的继续望着世界之树的方向,然后也露出了笑容用落寞的表情阖上了眼,接受了寓言中属于自己的命运。
奥丁的儿子捡起了亡父的长枪,嘶吼的冲向芬里尔,哪怕是这样巨狼依旧阖着眼,悲哀而坦然。
插入、刺穿。
雷霆之枪康格尼尔斯,从背后贯穿了这只诸神皆畏的恶狼,流出的鲜血撒在大地上都散出令人闻到即死的黑烟。
芬里尔仍伫立着,阖着眼就像在回忆什么似的,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死去。
被火焰染红的世界进入了不眠不休的黄昏,神与巨人、英雄和亡灵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被火焰一起燃烧。
妖精们歌唱着,唱着对一切逝去生命的哀伤和期待春天的渴望。
在战场中心,黑龙尼德霍格听着歌声环视起这片用骸骨堆起的大地,不管是己方还是诸神都所剩无几,早已没有战斗的意志与体力,却仍机械式的逼着自己挥舞起刀刃。
什么荣耀、什么英武都看不见,勇士们追求的只有壮烈的牺牲。诸神们惨败的结局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然后黑龙放开了脚下被它爪子压住的神,大吼了一声自己冲向了火焰之中。
累了,自己早已厌倦了斗争。
索尔的两个儿子坐在巨蛇的尸体旁,刚刚他们的父亲早已和这条巨蛇同归于尽,紧握着雷神之槌的他们绷紧神经准备随时接受自己战士般的身亡。
直到黑龙的影子盖住了他们,进入烧着的火焰,然后哀伤地看着这一切。
锵....
战士放下了巨槌,巨人们也放下了各自的武器,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新世界。
已经回不去了,谁都知道随着世界之树的倒下,世界的毁灭已经是既定的终章。
此时才放弃战斗的双方已经太晚太晚了。
然而在远方,躲在世界之树下的人类无力地看着在自己眼前燃烧的世界之树时,世界之树却伸出了枝芽,把『种子』交付给了人类。
然后由人类亲手种下了新的世界之树....
...
—我们祈祷着新的世界比旧的世界更加美丽,鲜美的果子在树上永远采摘不完。
—我们祈祷着新的世界比旧的世界更加美丽,撒在大地上的绿草永远都不会有干枯的一天。
—我们祈祷着新的世界比旧的世界更加美丽,潺潺的溪水是如此的甘甜。
—我们祈祷着新的世界比旧的世界更加美丽,不会再有谁必须牺牲。
我们祈祷着春天的来临、世界之树的常青。
我们祈祷的再次展开的物语不会再有终结的那一日。
......
....
...
然后,
这是终结之后的故事。
诸神殒落,春天再临之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