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来,闻一闻花儿沾满雨露的芳香与万物洗涤后的气息,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可能由于昨晚下雨的关系,学校附近的工厂并没有排放出似排泄物的腐臭气味,虽然之前学生们多次投诉,学校跟环境局交流反映情况几次,但也无果,附近的工厂依照老样子晚上偷偷排放。
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下着,以那毛毛般的雨雾,似乎改变不了学校促使学生离开宿舍的心,附带着改变不了一些学生看到小雨就装帅不带雨伞的习惯;等到中途,雨就会展开自己狰狞的面目,不等到地上的人起一丝的怀疑,就垂挂下宽阔连接天边的雨幕,犹如插上水卡的淋浴间,假如你的教室在高层就会看到一群学生冲进教学楼的搞笑情节,淋成落汤鸡的学生就会感叹到夏天的天气就是多变。或者,突然间,天空一声闷响,雨缓缓而下,打着伞,走过雨水欢快流过的水泥地板,会感到有一股温暖的蒸气包裹在自己的脚边,感到十分的舒服,等这短暂的舒适过后,便是两只脚粘满潮湿的灰尘。
啊啦啊啦,最讨厌下雨的天气,下雨天不能穿拖鞋,就算你穿了拖鞋走路姿势不正确,拖鞋后脚那一块㡳板就带水坑里的水溅到后裤腿上,不知不觉下半身就湿了……一天也就过去了。
天气预报并不怎么准,很快很快,雨停了。
夏天仿佛戴上了一块白灼的滤镜,一切都是淋上蜂蜜的琥珀色的整体,接近傍晚的晚风吹散夏天的闷热,绯红的夕阳似流水潺潺,以一种特殊的角度来观察光线覆盖在另一个事物上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光学美,废旧的美术室正是灵魂与思想的寄托之所,虽然美术室是里面的味道并不是十分的好闻啦,充斥着各种刺激性颜料混合的气味,即使前不久已经喷洒过除臭剂,但味道还是强烈。
由于雨的关系,本来破旧不堪的地板和掉皮的墙壁变得潮湿透出点点晶莹的水珠,美术室里陈列着各种大小的画布和雕塑早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独中心的一幅画布被盖上了一层帷幕,上面所覆盖的灰尘稀散,看起来是五六天前才盖上封存,所撑在画布的画框上有一只躲雨的斑斓蝴蝶,画架受到潮湿的影响,变成充分吸水后的咖啡色,尽管画架是立体三角形的稳定结构,但还是给人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可不妨碍后者在这跓足,地上散落着各种被挤压或者挤的半压而喷涌而出的颜料,搞得附近的地板也变得五颜六色,画笔也一并倒在那一片血泊中。
如果用墙角大卫石像的视角来观察这个空间的话,这一刻是极美的,夕阳斜射下的光模糊了整个空间仿佛一切都成为了衬托画布与蝴蝶的影子,唯有百叶窗处静静地沉睡架漆黑面胡桃木实心三角钢琴,光洒在那黑色面的钢琴上,便让钢琴格外的锃亮,炙热的光辉似点点星火般洒下,光与暗交界线消散掉了钢琴的外壳可以清晰的看出里面细小精致的击弦系统与交错纵横的琴弦、琴槌。钢琴琴面用一个实心的木棍拖起,像是切掉奶油层的蛋糕,底下的延音踏板收到岁月斑驳的摧残,留下来白色难以擦掉掉的痕迹,类似一个半圆形的痕。
突然间,起风了。
挡窗户的帘幕吹飞四散,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并列的黑白双键欢快的跳动,嘈杂的鼓点尽量跟随风的余律,一开始轻松的的三拍子节奏微微起伏,渐渐的节奏跟上了。
蝴蝶的爱意与温柔全部融汇在优美的旋律中,伴随着风的流动,婉转动人,所具有的高度的概括力和无限宽广的适应性的表现力,虽略带伤感,但又异常柔美。
曲子前半段柔美而深沉,到了高潮跌宕起伏,随后又渐渐转为激昂,而后又趋于沉静,旋律中隐隐透着悲戚与幽怨,蝴蝶似乎深沉而悲怆的感染逐渐飞上高空,到了曲子转折处又急剧下坠,就像只折翼的飞鸟。
最后曲终人散,夏日明亮的阳光下,蝴蝶的歌声在回荡,死后带有余温的尸体在午后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黑白双键不再跳动,被盖上了挡板,支撑钢琴面的目光被抽走,轰然倒塌发出巨大的响声,椅子上的毛毡不自然的下沉,上面却没有任何东西所附加的重量,但却显现出有东西坐在上面的轮廓,但是有个人坐在上面即兴弹奏后静静的观赏窗外午后的夕阳。
钢琴可能是这个空间里面唯一显得突兀的东西,还有极具影响力,感染力的大卫像,跟前在音乐的熏陶中它不是个昏沉的石像,而是人类思想解放运动在艺术上得到表达的象征,诉说着人们已从黑暗的封建社会桎梏中解脱。
可那又如何?
还不是常年待在那个阴暗的角落等在一批又一批学生的冷嘲热讽,动手动脚,以至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大理石是没有印刻着长久的指纹与难洗的颜料,陪伴他的只有每天太阳的沉沦,哦,对了,还有旁边那些个大小不一的尘封画布,众多画布中那一幅最大的,100寸的是美术室的长老,它也是与大卫石像最早来到这个美术室。每隔挺久的,就会有个自信满满的学生接受那100寸烫手山芋试图作画,可笑的是,在漫长的绘画过程中,没有清晰的构图与整体意识, 许多的高超技巧是不可能完成那一幅100寸的旷世杰作,当然,许多的学生只是画上个几笔就再次为此盖上挡布。
门外悄然发出地板被踩踏嘎吱嘎吱的声响,随后只见门把手一阵转动。一个小脑袋从门框内探出,小心翼翼的观察里面的情况,金黄色的瞳孔就像是岩浆中翻腾的琥珀,映射出于静谧水潭的柔和,一头柔顺乌亮藏青色的长发时不时摇摆拍打娇嫩的脸蛋。
视线扫视一圈后,最后的目光驻留在那中央的画布上,悄**的走进去,看那蹩脚的样子,尽量的轻手轻脚以防突然踩破地板掉下去吧。
迟疑的掀开了那淡淡蒙尘的布,画已经被人遭手过了,却还没有画好,更别说修饰与涂色。连最基本的勾勒与描绘的工作都没有做好。时间太过悠久,下面的颜料也渐渐的淡去看不出原本的色彩,画布本身的材质也变得逐渐模糊破烂,位于右上角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故意捅破的吗?好像是吧。还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
虽然不懂绘画方面的术语,根据点点滴滴的色彩与素描能看得出来,这幅应该是人体画。
依稀看得出一个女子挽起青丝背对着。没有完成的残缺画,女子身体是中空像是肚子中间被开了一个大洞,右上角的头发也是被一个空洞所占据,只能看出一些初步描绘的发丝,半边身子类似断臂的维纳斯那样开裂,并且全身个处都有不同颜色颜料的粘染。
在专业的艺术家眼中,可能就是一副乐色画。
在小家伙的眼中,这可能就是他对绘画极大的开端。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直被压抑在心中的感觉。
自己的身体便是明证。
完美是相对的,缺陷是绝对的,倘若某一时刻真的做到完美不变了,那么这件事物消亡的时刻也正是此刻了。
解开衬衫的纽扣,情绪变得激动,将衬衫打结用两只衣袖绑起了自己的发丝,成就成一款贵族大小姐发型,隐约有种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贵族的气质,袖口变成了固定气质的绑带,固定住衣袖扶起额头的碎发,失去衣物遮挡的身体是如此的诱人,体态丰满坚韧强壮有力,可就胸部那块贫瘠,干瘪瘪的像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沉寂的大卫斜睨着中央弯腰捡起笔的人,不知在作何想。
能够再次使用的颜色寥寥只有几种,画笔沾满颜料那一刻,钢琴里击弦系统隐约发出一两个怪异的音节,小家伙没有在意着了魔般的寻找着合适的颜色。
绘画只是一个捕捉、记录及表现不同创意目的的形式,触及灵魂的一个契机就是人体缺失的那种美刺激到了心,所以他才会像疯了一般如此的入迷。颤抖的的手已经举起沾满颜色的画笔,迅速的往画布上女子中空的的肚子一点,随后就横画……情到深处,突然停止了移动,死气沉沉原地不动。刹那间,蹲下身子,用手沾取了颜料。色彩填充原本空白的画幅,从指尖传来那微弱的压迫感便将同内外双方的世界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把人定在了这轻盈的世界中。
涂抹着,狂笑着,思考着,冷静,沉着着……
用极快的脚步说着心情的喜悦,颤抖的手掩饰不了心中的激动,每一次色彩的涂抹便是直击灵魂的冲撞,色彩过度的细小比对这荒唐的世界,怪异的手法与涂抹的色彩不是一个绘画新手该有的本色,抛开一切沉浸在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知道这样私自动别人的话是不对的,但这一时的欢呼雀跃已经掩盖了所有。
像是个疯子,像是个傻子,是个神经病吗?
过了一会儿,原本缺失的东西边缘轮廓线与光暗交界线也渐渐浮现,光影色调再次分布各处。丰富且复杂的色彩掩盖住画布早已腐朽的色彩了,右上角的空洞被奇妙的手法画成了个天空中流着血的太阳,女子的头便是那另一个太阳沉沦在海中,身体各处的颜色早已被厚厚的色彩潜藏住,一种独特的橘黄色来描绘出傍晚的海,连接天际显现出一片黑暗。为了区分女子头部与海的界线,所以才会用手作为工具,因为手掌的纹路,才能使原本暗淡的色彩与纹路上的空隙成就出一抹化光暗的情形。
他痴痴的望。
良久,忽的一股强风,吹过了画幅之间。
眉目紧收,眼中光芒愈下。
他才明白自己能不能做的行为是如此的愚蠢。
些许透明的无色这才是原本那幅画所诞生的意义啊,无色的残缺便是残缺美最好的体现,所谓的美,在美的整体中、折射出美的内涵时,局部的缺陷恰好衬托出整体的熠熠闪光。
失望低下了头,觉得十分的羞愧,惭愧难当。
时间凝固,空间扭曲。
飞快的跑过亿万洪流,直至画室的吸顶霓裳灯闪烁时,从自我世界中离开,理解到真正的含义。
不知何时衬衫早已掉落,在一阵强风中,星光所照射的头发熠熠生辉在空中不断的飞舞,回味无穷再次为那幅画盖上了布。
就当要离开之际,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眼神,钢琴前椅子上的毛毡再次下沉的更深,钢琴击弦系统弹奏起不知的乐曲配合键盘的跃动。像只可怜的动物缩在墙角,丝毫不在意没有衣服庇护的身体被脱落的墙皮擦伤,手脚不停的挥动,阻挡靠近企图夺走自己生命的东西。
在一阵急促的节奏中,无意见到黑白双键一种极快的速度跳动,突然起伏跌宕,就像是钢琴演奏会最后的惊魂三重奏。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害怕急了,闭上眼睛。
长久的钢琴声在空间内消散之后,在一阵目眩神迷中只听见一声轻脆的女声。
你的名字叫什么?
神经跳脱反射性的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上官清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