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皇城内阁大会

作者:57物 更新时间:2026/11/16 8:09:27 字数:4050

内阁大会如果说国会大厦是一座向天空张开的巨翼,那么皇宫中央的内阁议事厅,就是一颗嵌入山体的心脏。

圣丝莉卡王宫大殿中央,唯一的光源来自穹顶正中那盏由十二万块水晶打磨拼合而成的巨型吊灯,灯光落下,将整座议事厅照得如同一座沉在地底的圣殿——庄严、恢弘、密不透风。

哥特式的金色拱肋从四面墙壁向上收拢,在白色的穹顶交汇成繁复星形图案。每一根石柱上都刻着繁复的金边纹路装饰,在灯光的照耀熠熠生辉,而在大厅最深处,七级墨色石阶之上,安放着一张王座。

王座通体由整块玖蟠石和黄金、名木雕琢打造而成,椅背高过人头,边缘嵌着金色的龙纹,扶手上覆着深红色的绒面。

此刻血灵女王端露西娅·拉尔希莉斯坐于其上,她看上去有一米七八出头,身高在女性里属于拔尖的一类,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后,一身黑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血色纹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殿下的群臣。

殿中站满了人内阁大臣、行政代表、军方代表、王室顾问,几百号人排列在两侧,依照品级从高到低向后延伸。

悬挂的七展水晶吊灯使得殿内光线充足,但气氛绷得很紧,所有人都在发言表态,在等别人先说出自己不敢说的话。

说话的是站在前列的一名老臣,头发灰白,面容清瘦,声音慢而沉:“这场战争说到底,不过是乏味的政客游戏。那些国家两百年来分了又合、合了又分,打来打去,何时不劳民伤财?”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但没有人接话,片刻后另一位贵族出列,朝着斜前方一名身着暗红礼服的男子微微欠身:“伯爵大人这您就不对了,凡是都有两面性。”

被称作伯爵的男子抬起头,目光淡漠地扫过问话之人,又扫过殿内众人,嘴角甚至没有动一下:“两面性?卡斯扎克你所谓的两面性,是指你家的工厂能产多少东西,还是你觉得国会会给你面子?”

“伯爵大人此言差矣——”

“够了。”

一个声音从殿中偏后的位置响起,不高,却像一把刀切进了嘈杂的缝隙里。众人回头看去,说话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行政派那一列的最前端。他向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刚才那两位。

“正式场合说正事,不是给你们吵架的菜市场。”

殿内安静了一瞬,那位伯爵收回了目光,问话的贵族也退了半步低下头不再言语。其余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讪讪地整理袖口,有人低头盯着壁廊上的画作,仿佛在欣赏艺术。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没有人再开口,也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找没趣,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同一个方向——大殿右侧,靠近王座台阶下方的两张席位。

狩铭·斯拉尔将军和蒂尔诺·亚斯特,两位军方代表端坐在席位上灰色军装笔挺,肩章上的铁十字将星在吊灯下泛着冷光。

但此刻他们看上去,并不比任何大臣更自在,从刚才那场争论开始,全殿的目光就时不时地向他们飘过来,有人试探、期待或者将这个烫手山芋往他们面前推。

斯拉尔感到后颈有些发紧,浑身不自在他摸了摸后脖颈,将黑色檐帽往下拉了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投向自己的目光有多少道,也知道那些目光里压着的东西。

你们是军方总该说点什么吧?你们手里的刀,是砍还是不砍?砍谁?什么时候砍?

他侧过头,用只有身边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对亚斯特说了一句:“这帮人,是打算让我们替他们拿主意。”

亚斯特没有动嘴唇几乎没怎么开合,他低头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别看我。”

“我是在跟你商量。”斯拉尔说。

“那也别看我,我一皇宫保安何德何能?我不是外交部的,就连国防部的会议我一年也去不了几次。”

斯拉尔沉默了一息,然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出兵是国之大事,不是他一个将军能拍板的,国防部更轮不到他来定夺。

于是,他和亚斯特做了同一件事——把目光投向王座。

殿中上百道目光,也随之悄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王座之上银白长发的少女正单手托腮,半倚在扶手上,像是已经坐了很久、也听了很久、并且对刚才那场毫无意义的争论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她穿着黑色的哥特式长裙,双腿交叠,一双黑色黑底高跟鞋的鞋尖从裙摆下微微露出,在暗曜石的地面上轻轻点着,发出极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那是大殿里唯一的声音。

红宝石般的眼睛,正从两位将军的席位上缓缓扫过,又扫过殿中那一张张故作镇定的脸。片刻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殿中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笑是不屑,同样的话上次朝会就吵过一遍,前几次都一样,如今各国战争打到现在,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人却还在原地打转。

到头来谁都不愿意先表态,等着别人出头风向明朗,等着最后站到赢的那一边。

废物,她没说出口。她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殿下,丞相诺卡维蒂·斯兰卡利终于看不下去了,这位坐在王座左侧台阶下方的老者,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缓缓起身手里握着的拐杖敲了敲地面,声音沉稳而恭敬。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我想,我们还是等陛下——”

“哈。”

一声极轻的笑从王座上方传来,斯兰卡利的声音戛然而止抬起头看向王座,殿中所有人也同时抬起头看向王座。只见那位银发少女换了个姿势,从托腮变成了双手交叠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

“有诸位在用不着咱操心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有诸位‘能臣’管理,咱相信你们。”

“能臣”两个字,她说得不重,但殿中听得出分量的人都微微低了低头。短暂的停顿之后她直起身,靠回椅背,红宝石般的眼睛再次扫过众人。

“不过嘛……”

尾音拖长了一瞬,像是一根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如今形式确实不适合下场。”

殿中静了一息。站在前排的一名老臣当即出列,躬身问道:“依陛下的意思,我们应该做什么?”

女王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视线从那人身上移开,望向大殿穹顶,望着那盏十二万块水晶拼成的吊灯。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衬得那双红瞳格外深邃,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依咱的意思,”她的声音放慢了半拍,“先静观其变。”殿下几名大臣微微交换了眼神。

“麻烦是最大的隐患。”她继续说道,语调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清楚了的事,“只有隐藏起来才能获得更高的收益。苍穹帝国龙族,可是在旁边看着呢。”

“苍穹帝国”几个字,她特意停顿了一下。大殿中响起极轻极轻的吸气声,像风掠过一片密林,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的脊背都无声地直了几分。

银发少女的目光从吊灯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殿下军方一派身上。她微微偏了偏头,一双红瞳在光影中闪了闪,然后接着说:“冒然行动势必惹人惦记,更何况战争波及范围,已经远远大于预料。这一点你们国防部最清楚。”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最近,东大陆可是又开始活动了。自之后……”

女王的话音落下后,议事厅里沉默了很久。那种沉默不是敬畏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在心里反复咀嚼同一件事的沉默。

血玥帝国——这个名字被重新摆到桌面上之后,大殿里的空气仿佛比刚才更稠了几分。

这时候内阁大臣“卡恩斯特·吕恩德斯·诺克特斯”开了口,他身着体面的黑白色礼服,带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上约摸三十多,一头金发梳成背头。他眼睛眯着声音比较温和,每个字都清晰,“陛下。”

他向前半步微微躬身,“臣有一事不明。”

王座上的银发少女看了他一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示意他说下去。

“臣最近听闻血玥帝国曾发来致电,让我们归附他们。”诺克特斯直起身,眉头微微皱着,“陛下觉得这是真的?”

殿中几十双眼睛同时抬起,望向王座。女王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王座上,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大殿长桌上那幅被凝固在那张泛黄的地图,东大陆一条横贯东西的狭长海峡分割为二。

“你觉得呢?”她反问。

沉默了一息,然后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斟酌了一下措辞,“现在的血玥,并非十万年前的【圣玥斯莉卡】。”

他说得很慢殿中没有人打断他,数十万年前的事,对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太遥远,遥远到近乎传说。

龙皇帝国的数千万大军,南下登陆一路势如破竹,血玥前期防线就崩了,差点打到血玥帝国的皇城,倾尽家底反扑才勉强稳住了战线。

双方反复争夺谁也没能彻底压垮对方,最后龙皇帝国撤兵了,从结果上看血玥赢了,他们守住了自己的疆域。

诺克特斯抬起头,声音沉了几分:“塞斯缇娅之战,血玥元气大伤,据臣所查史料大战之后,其国力至少倒退了一个纪元。”

大殿里响起极轻极轻的议论声,几名老臣微微点头,显然对这段历史并不陌生。

“所以。”诺克特斯总结道,“臣觉得这只是虚张声势。以血玥如今的国力,让我们归附?简直是痴心妄想。”

殿中安静了片刻一名老臣从后排走出来,朝王座微微躬身语气谨慎,“陛下臣记得,史书上还有一段记载,战争后几千年内血玥便不再开放贸易……他们掐断对外一切的通讯,大陆被界海彻底隔绝,一直到……”他没有说下去。

“什么?”女王问。

“一直到不久前他们发来信息,各国的海上舰船重新观测到了那块大陆……”

女王将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那位老臣身上,又扫过殿中众人。她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红瞳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的意味。

“你们都说得对。”她的声音不高,但大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血玥让我们归附这话不是第一次,两万年前他们就派人来过,说辞跟这差不多,但仅仅不到千年,又音信全无。”

她停了一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声。

“两万年后他们又来,说辞一样,可这两万年里,他们扶植的中央大陆政权,一个接一个地倒。他们自己连家务的事都理不清,却要我们归附?”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情绪,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懒得多说的平淡。

殿中群臣齐齐低头无人再议,女王从王座上站起来,银白的长发随之微微晃了一下。她居高临下地扫了众人一眼,声音依旧平淡:

“血玥这里也不能当没听见,是试探是恐吓,还是有别的盘算。”

她看向斯拉尔和亚斯特的方向,“东大陆最近盯紧一点不用大动干戈,眼皮子底下的事不要让人看笑话。”

斯拉尔和亚斯特同时起身,微微低头:“是。”

女王迈步走下台阶,黑色长裙的裙摆掠过暗曜石地面,高跟鞋的声响在大殿里格外清晰。走到台阶最下一级时,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最后说了一句:

“散了吧。”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王座侧门,丞相斯兰卡利快步跟上,几名近侍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一行人消失在侧廊的阴影里。

殿中群臣这才陆续起身,有人擦汗、有人整理衣袍,有人低声交换着眼神。斯拉尔和亚斯特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各自朝殿外走去,殿门打开的一瞬间暮风灌入长廊,带着远处钟楼的回响一下一下沉而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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