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世界,抹上一点光,去看,那是洁白如玉的肌肤,凝脂娇嫩,一丝不挂一览无余,我对她的面容很熟悉,我问她是谁。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角落下泪珠。
黑暗将要覆盖住她的光,白皙无瑕的肌肤透着淡淡粉红,光涌过我身边,她流淌过来亲吻我的额头。
我看不见她,却知道女孩一直在我身边,我的眼里盲目的黑,极度睁眼,轰的一声,艳红绽放,有什么东西爆开,血色染进我的瞳孔,我看不见她。
我的世界一片殷红,耳边无数怪异叫喊,诡笑,满目的孤魂野鬼纷纷布满整个鲜红的空间,怪异的世界,忽然脑海中有稚嫩的声音,很清晰。“我走了。”
我终于看见她,听到她的声音。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她娇嫩欲滴的双唇动了动,回过神来,原来是我在说话,哪来的她,我不过是听见了我自己的话。
接着我看到母亲的哭诉和父亲的怒斥,说我丢下他们,骂我不孝,胡乱的话语充斥。
面对那些情绪,我害怕缩了缩身子,惊吓又无措。
无尽争执占据我的感官,我在黑暗中逃不出去。
我被吓醒了。
原来是一场梦。
小手往脸上一抓,全是眼泪,我不经意间哭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你醒了,我这有水,要不要喝。”
循声看去,咦~我嫌弃退了下身子。
邋遢的男人。
胡渣沾着稀疏尘绒,鸟窝似的头发蓬开,衣服上散着不知名的狗臭味,
“你还认得我嘛?”他拍拍臭臭的衣服说道。
我当然认得金水凉,他越来越颓废了,目光也没前几日有神了。
接过水咕噜咕噜灌了两大口,递给他,我说:“你是金水凉,我记忆不差的,不过你身上好脏好臭。”我挥挥小手散散味。
他指着我:“嘿,你这小家伙!你和我也没差多少。”
为了验证他的话,我捏起自己的胸领闻闻,皱眉,自己也好臭。
我俩互相嫌弃。
“你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他接过水问。
“我梦见我是男孩子死掉了,爸爸妈妈骂我不孝,还有好多人为我哭。”梦里的事不清不楚,我依稀记得些。
金水凉就笑:“你知道什么是不孝嘛,小小年纪,事还挺多。”
我瘪嘴,有点不高兴。
“过几天我出京,你跟我走吧。”他对我讲。
“凭什么?我有家的!”
“你说的是上次你逛到的那个地方?”
“嗯。”我点点头,他居然知道。
“丫头,别笑了,最后你还不是跑出来了,那女的根本不收留你,别人平白无故干嘛管你。”
“那是我妈妈!”
“你哪有妈妈。”
“那就是我妈妈。”
他凝视我:“小家伙,你是不是就想要个住的地方,才这样说的。”
“不是。”
“我打听了下,那家里孩子丢了,是个高中男生。他们很早的时候失去儿子,你直接去求他们收留,这样可以承包他们对孩子的爱,对不对?”
“不对。”我晃晃脑袋,否定他的话。
他话锋一转:“啊,你哪有那么坏的心思,你就是想要个人收留你,才这样到处寻人。”
“可是那女的失去的是男孩,你不可以接受,所以你想变成男孩,想被他们收留,才会做这样的梦。”
“……”
“我研究过心理学哦。你有妄想症。”金水凉的目光直视我,断定结论。
“那是我的家!我以前一直都住在那里!”我哭嚷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与我争执这件事。
接着,他说出一个令我恐惧的事实。
“那你说说,你和你妈妈的事。”
“……”
“说不出来?还是要现编一个?”
“我忘了。”
“你不是忘了,而是根本没有。”
“……”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吧,我不愿接受自己一直流浪的事实,所以才编造一个谎言来自我欺骗,我根本没有家,根本没有向悠晨这个人,我只是……太缺爱了,才需要这样一个故事。
我恍然想起,流浪的点点滴滴。
我又开始哭,他露出难堪的神色:“你怎么又掉眼泪,小孩子怎么都这么喜欢哭啊。”
我看见他这么说,哭得更大声了,他束手无措,摸过来。他碰我一下我就挠回去!
“好了好了,哭鼻子会变丑的哦,变丑了没人要你这只流浪猫的。”他揉着我脑袋安慰,我抓住他的手掌不让他继续。
本来就没人要我……我呜咽。
“你走开!”我哭闷地生气叫嚷,炸开了毛。
金水凉裹住我,不松开。像两坨冒热的便便报团取暖,他是长的,我是粒儿,粘在一块臭烘烘的。我呲牙咬他的手臂,他咧嘴笑。
好久,他容忍完我的无理取闹,对我说了这么一段话。这句话我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刻我才开始知道,他是我命中注定要陪伴的人,是无法取代的。
“小家伙,很多人看不起我,我也知道你嫌弃我的样子不肯跟我。这些年我一直无法振作,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几年前我奋力追求的东西现在看来多么无聊。在我最困难落魄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你,忽然我就明白我要追求什么了。明白那些所谓的对错。我向你保证,如果你跟着我在我身边,以后我起来了,作为收养你的人,我会把我最好的东西都给你,虽然现在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男人说的话给了我一个简单的承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对我许诺。
没再抗拒他的怀抱,他等待我的回应。我抽抽了鼻子,问出我心里的预感:“你是萝莉控吗?”
他很诚恳地点头:“是的。”
“那你喜欢我吗?”
他抱紧了我:“一见钟情。”
我有点怒意:“你蓄谋已久!”
“嗯。”他承认了。
“那你真的是流浪汉吗?”
“嗯。”
“我不嫌弃你。”赐予了下关怀的小抱,我悄悄说了这一句,因为怕他自卑。
他身体忽然就一颤,声音似乎有点哽咽:“你愿意跟着我吗?外地我恰好有间房子够我们住,虽然不算好,但也可以住人。”
这个家伙,有房子还说自己是流浪汉。我冷哼。
但我的一生总该为什么而停留,他是我失忆后偶然遇见的一个不错的男人,希望他对我可以一直不错下去。
酿制着满天熏味的垃圾场,场中我们一大一小,那血丝红肿的眼睛注视我,细看面貌,疲惫之色依然掩盖不住他的英气,不过活像只祈求的小狗,虽然是一只邋遢的流浪狗。我很少去观察人,一般他人对视过来,我的目光就飘忽躲开,因为自身胆子比较小。
不注意他观察,他还真有点小帅。
我歪脑袋看向别处:“看你可怜的份上我就跟着你吧。”
边上他传来爽朗的笑声,我忽的有些恼火,嘟嘴去看他笑我,这有什么好笑的嘛。
他捏了捏我的脸,又揉揉我的脑袋,完全是把我当作玩具了!可恶,我气愤地踏步走开,高高的阴影涵盖矮小的我,他在被后乐呵呵跟着。
从此我们都会相依为命。这是我说那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