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城市的夏季,台风时有发生。
闪电撕裂云幕,将乌黑的夜空短暂地进行划分。这座城市,总是湿漉的。
哪怕是被凉亭所庇护,也总会有零散的凉意经过晚风,洒在我的手臂上。翻开书页,清脆的摩擦声伴着凉亭外“啪嗒啪嗒”的雨声,令我无法专心。可是,这种环境却意外地很惬意。
如果世界是一本小说的话,那么我只是一个路人。只是别人茫茫人生当中,擦肩而过的路人。或是余光中无法引起注意的一道黑色的模糊影子。
外头很冷,我感觉自己的毛孔都胀开了。可我还是不忍离去。毕竟只有一个人的家,是没有规定的回归时间的。
车水马龙的流逝、路灯下的水线、手中书里的文字。只是我消磨时间的方式罢了。
这本《在酒楼上》,是我近期消磨时间的书物。
看着其中的段落,我很快又沉溺其中了。
“我在年少时,看见蜂子或蝇子停在一个地方,给什么来一吓,即刻飞去了,但是飞了一个小圈子,便又回来停在原地点,便以为这实在很可笑,也可怜。可不料现在我自己也飞回来了,不过绕了一点小圈子。”
读到这里,我心里像是给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觉得难受。便索性合上书本,倚靠在柱子上。看着路灯下“啪嗒啪嗒”泛起涟漪的积水。感觉人生很无趣。
这样绝望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三年前那场带走父母和妹妹的大火带来的?还是大火之后,日积月累的无聊生活带来的呢?
于是我又开始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人是不能没有七情六欲的。
这时,有个女生顶着倾斜的雨,冒冒失失地便往凉亭里赶。进来的时候,拍了拍身上湿了的地方。但其实她浑身都一样湿。手中的书包,已经不知替她挡了多少雨了。她甩了甩书包,却将我书里的一页纸弄湿了。
我其实不想惹事的,但她如此冒失,很难不令人生气。于是我往旁边挪了几下,争取离她远点。可这时,她却朝我走来了。
“你什么意思!干嘛要躲我?”她好像盯上我了,而且不用看就猜得出来,她的两边嘴巴肯定又鼓起来了。
我没理她,只是默默地读着手中的书。一页一页地翻开,好像很认真的模样,但我就是要故意气她,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只是觉得这样很有趣而已。
她似乎是真的很生气,转而又开始骂我了。她抱着胸,没好气地抱怨道:“怪不得你没朋友。你老是这样,看着好像每个人都欠你钱一样。也就只有我愿意跟你做朋友了。”
听着她意义不明的话,我稍微抬了下头。看着她手里的书包,便知道了她去做了什么。
“刚上完补习班回来?”
“昂。”她肯定了一声,然后向我催促地说:“我或许要去很远的地方继续念书了。你要是不努力一点的话,恐怕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我没理她,埋头接着看书,但还是感觉到了炙热的目光。
每当与她对话时,我总会感到莫名的落差。总觉得,像她这样心怀梦想与远大目标的人,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雨越下越大,风也是。她坐在我旁边,跟我读着同一本书。但大概永远也无法跟上我读到的段落。经过风吹,她的头发挠着我的脸,痒痒的,还散发着让人心慌的香气。我很享受这段拥有她的短暂时刻。
她总是大大咧咧的,但这种行为,似乎只在我面前如此。我有时候甚至很怀疑,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可能每个人都会有这类幻想的吧。
我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但有些事情只有我异常清楚。那便是,我很喜欢她。
我阅读着鲁迅先生的词句,但总觉得没有画面。或许是我刻意放慢翻页速度的缘故吧。之所以这样做,是觉得她可能跟不上我的速度。有点担心她因为无聊,就不凑过来了。我对她头发上的香气意犹未尽,想一直闻下去,闻一整个晚上。
这种感觉,这个时刻,令我强烈地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本小说里的男主角。
只可惜离别时刻很快就到来了。雨势渐渐小了很多,她也是时候该回去了。离别的时候,她朝我挥手告别,我也朝她挥手了。我很快又回到了失落的时候。
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我想着。要是能一直拥有她就好了。可事情并没有如我的愿。
… …
毕业典礼的那天。
在活动结束之后,我本想像往常那样找她聊些有的没的的话题。却听说她去找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同学。
我很担心,在学校里头找了她很久,直到去了教学楼的后面,才找到了她。
那一刻,我的担心灵验了。我很后悔,一开始就不应该决定找她的。
她跟那个男同学表白了。
我的脸上泛起涟漪,忽然感觉什么东西碎掉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我忽然感觉脸上很热,又忽然感觉很凉。摸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我流泪了。
我不知道自己哭泣的原因。明明跟她并没有在交往,明明我们之间并没有确定什么暧昧关系。若是在小说里,像我这样的人,甚至连路人都不算吧。可我却觉得心里莫名地空虚起来,钻心地痛。
虽然到最后,那名男同学还是拒绝了她。但是,我的心,已经再也不属于任何人了。我的主角梦已经碎了。
… …
后来,我成为了一个小说作者,致力于构造出一个令我满意的小说世界。可总是碰壁。那个女人给我带来的阵阵伤痛,总会在无眠之夜悄然出现,吞没我的所有。
难道说,我这辈子注定是一个路人吗…
比起就此认命,我还是更想成为主角啊!
在某一个时刻,一束强烈的光,照到了我的身上。在那尽头,是一片陌生的异世界光景。我感觉它在召唤我。
我逐渐漂浮,跟随着那道光,心脏久违地悸动起来。回想起上次悸动的时候,是被同学孤立之后,那个女孩的安慰。
她的一颦一笑,如今在我眼中是那么地虚伪。
不过,她再也不会左右我的人生了。
因为在异世界。
没有印千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