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黎明"
在大基建时代,绿色被迫退出大部分人类的视野。挖掘机,推车,吊塔,钢筋水泥,它们是我们现在的“丛林”。
棠海市,一座幸运的城市。
如果以市中心的尖塔作轴向外辐射,那么尘灰色的边界在不停的蚕食荒野。
“轰隆隆”,交界处的翻斗车像一头头蛮牛踩在车轱辘印上横冲直撞,走后还带着黄风。
这一天是周一中午,附近村落小餐馆挤满了工人,火热的天气,火热的人,火热的门店,火热的钱。
几张油腻的方桌斜在炉前,门口还有纸箱子搭成的饭桌,店老板叼着烟,拽着铁锅翻炒,一阵子黄风吹散了烟灰和菜香。
“铁哥.....你说这讲盗墓的是不是真盗墓的....俺也想试试..”
“试你个头!少脑子货!三姨让我带你挣钱,没让你挣枪子!”
靠在门前喝啤酒的黑脸大汉一巴掌扇在身旁人背上,疼的他把刚卷的煎饼抖掉了,掉落的土豆丝在小说本上染出明显的污渍。
“老表!倒点开水!”
“都让你们喝光啦!来箱啤酒!解渴又解乏!”
店老板粗着嗓子吆喝,每一转头,豆大的汗珠就会迅速向下流淌,在即将掉入锅中时,又会巧妙的用白黄抹布擦去。
实诚的工人们也只是哄笑打趣几番,双手在裤腿使劲磨蹭两下,一齐起身掏钱走人。
睁开眼睛是什么感觉?我正在努力回忆,回想,多少年前那最寻常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不清楚思考了多长时间,但是一道光刺了进来,整个黑暗天幕破了个大口子。
颗粒状的物体像烟花一样不断从口子落下,下落的速度极慢,当它们脱离那道光柱时又马上消失不见,这...这是什么?
我的心脏急剧收缩,又迅速舒缓,在这股压力下血细胞排列成两个字弹向大脑,如同火把一样,穿过又点燃那一道道的神经。
灰尘!燃烧的大脑刺激着我双眼聚焦在那光柱上,一团团的灰尘在不断入侵着我的世界。
“爆破组就位!赶紧清场!”高台上的广播指挥着秩序,这样的爆破工程每天都在进行,有大有小。
工人们躲在掩体后,或房子里,打火机的脆声伴随着的烟雾不时冒起。
“铁哥!咋今天炸了这么多遍?地府都快炸穿了!”这是刚才那个搂着小说的男人,此时的他有样学样的掏出香烟就要点上,可火柴擦了半会儿也点不着。
“你滚蛋,给我!你再敢抽!把你嘴上插个引线给炸了!”背着撒尿的黑脸大汉转过身子,就要夺过香烟。
漆黑的通道里,突然开始晃动,两侧的支架止不住的颤抖。
舞动的双手一顿,连刚点燃的香烟都没拿稳,黑脸大汉死抓着另一人的衣袖,癫狂的朝着光亮处跑去,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左手不停地格挡挥舞,好像是在推开挡路的灰尘。
“起爆!”
成千上万的石块被炸散炸开,原本略显高耸的山坡凹陷成了一片。
工人们看着这场景站着或蹲着吸吐烟草
漫天的尘土像无数只手掌向四周飘扬,但是有一只手掌特别清晰,它越过铲车,飞过吊车,落在脸色煞白的项目经理肩膀上,血液染红衬衫,暗红暗红地。
这是.....人类?我看着在一阵强烈震动后,突然滚入我这小小世界的“物体”,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是眼睛,鼻子,嘴唇,耳朵,他是人类。
我想做动作,我想举起手臂,但是我只能转动眼球,我脑中闪过无数种动作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失望了,这或许只是我的梦境幻想,但是梦境里的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可我为什么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闭上了双眼,我尝试着“崩溃”......
“哥.....哥.....救我!”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双手向两边撑着,只能勉强打开,又敲了敲,传来咚,咚的声音,头上不停掉落的土渣,让他呼吸更加急促,双腿剧烈而又压抑的抖动,突然,一个奇异的触感传到大脑。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两秒,“哥!你没死!你别死!你等我挖出去!你等着!等着!”
说罢,他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双手向上疯狂的挖着,土渣塞进了他鼻孔嘴巴,但他甩了甩脸,把甩不掉的吃进嘴里。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丝光亮透进来,如同子弹一般,打在他脑门,黢黑的眼睛无神的盯着那个口子,可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暗红的土壤已经快没到腰间。
当他头颅伸出大地的时候,两只手还在僵硬的滑动,像一只猴子,阳光下的猴子。
“啊.....啊......”他低声呻吟着,嘴里塞满了泥土。
“呕!”他大声呕吐,彷佛要把内脏全都排出来。
但是这只“猴子”,还有没做的事情,他用力爬出来,又转头一边吐泥土一边刨地,“猴子”要把他哥给救出来。
“你活着!哥!你活着!你得活着!”
“猴子”真的刨出来那个人了,如同泥塑一般的那个人,让他挖出来了。
“洗...洗脸...哥!”,“猴子”搓着泥塑人的脸,可干的如同岩石样的表皮怎么也搓不掉。
“猴子”疯狂的往手掌上吐着口水,但干涩的口腔只有土渣喷出来。
他又抹了抹眼睛,把眼泪搓在手上当作水源。
勉强把嘴巴鼻子周边泥土搓掉,“猴子”用力托起泥人,向着某处鱼塘走去。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