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我叫于童,我醒了,飘荡在湖中央,像一片泡腾片。
我仰望着天空,是蓝色的,我头颅后仰,把湖水倒灌进喉咙中,是冰凉的。
我随着风向肆意漂流,撞上了一颗槐树,粗壮的树枝在我的肩膀上开了口子,血的颜色染在湖水里,像在涮画笔。
我被波浪推上岸,微风吹干了我的眼睛,让我不得不眨了眼。
这是真实的,我愿意相信。
我很容易的站起身,身体很陌生,透过水面的反射,我看清了自己。
浑身无毛发,像光秃秃的树干,我看到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器官,以及本属于自己的器官消失了,这是一个女人。
“这是我?”声音极其沙哑,如同指甲划在黑板上一样刺耳。
双手不自主的颤抖,从布满泥污的脚趾头开始,抚摸过身体的每一寸的纹路。
我接受了这个现实,我是女人。
“你!你不是我哥!我哥呢?他没死!他没死!他没死!”
一个男人靠在槐树边,双手不停抓挠着树皮,翻开的指甲盖卡在树干间,胸口用血液化了一个十字架,胳膊上也用血写着阿弥陀佛,脑门磕出一个紫色的椭圆,嘴巴还在不停嘟哝着什么。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眼泪跟鼻涕太厚了,跟泥土混合在一起,如同戴了一张面具。
他如此的吸引我,以至于我捧了水,一点点抹掉那个面具。
还是很黑,可那是皮肤本来的颜色。
“他没死!他没死!”
这个刚脱下面具的人,瞪着血红血红的眼睛,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草地上。
“掐死你!掐死你!你死了!我哥就能回来!你为啥带走我哥!送回来!送回来.....我求求你了....把我哥送回来...求你了....”
我没什么感觉,因为他力气实在太小了,我躺在草地上,他跪在我侧边,脑袋砸着地
“我不认识你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总不能说我躺在土里十几年突然苏醒了吧?
男人磕头的频率低下来了,慢慢地,不动了,他昏倒了。
倒在我身旁。
我起身在他身上摸索,最终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平滑的表面没有凸起,按了半天才点亮屏幕,神奇的界面让我愣了神。
“这是什么?到外星了吗?”
但是一串日期击穿了我的大脑。
“2022年4月10日”
我睡了整整十七年。
手机从我指间滑落,砸在草地上。
我爸呢?
我妈呢?
为什么我会苏醒在湖中央?
这个男人又是谁?
为什么我会变成....女人。
从孤独的梦世界惊醒,却发现真正的孤独才刚刚到来,现实孤独。
“不...不会的...十七年...他们..不会的..”
在梦里过了十七年,忘记很多事情,但我忘不了生我养我的爹娘,我要找到他们...告诉他们儿子回来了....
我把男人的外衣剥掉,在湖水里洗干净挂在树干上,阳光很毒,让我的皮肤很不舒服。
给男人留了内衣和大裤衩,把他拖在树荫底,喂了点湖水,虽然不知道他是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起码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我不想他死在我面前。
我光着身子靠在树边,粗糙的木头刮着皮肤泛红,不一会儿,一只飞鸟停在我脚边,它有些好奇,似乎没见过这模样的人类,脑袋乱扭,翅膀一张,又飞来几只鸟儿,是它的朋友或家人,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好像在庆祝我苏醒一样。
“呵,你还挺有人情味...”
但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不..不行..为什么..我从梦中醒来,还有..“崩溃”
我死死地掐住人中,可这种感觉已经成为我的生理反应了,我太沉溺了。克制很难很难,那就来吧!
再次睁眼天色已晚,我想抹抹眼睛,但入目的血红让我身体颤抖
“这是..血!”
地上还画着奇怪的图案,我不认识。
我干了什么?嘴里也传来淡淡的血腥味,一种极端的幻想从心里冒出,很快,幻想成为现实,我从牙缝里抠出来了鸟嘴。
我吃了它们。
“不...不..别这样..对...崩溃不是睡眠...”
我早该想到,崩溃不是睡眠,我从梦中带来了“崩溃”。
别让我成为精神病...我怎么去见我爹妈,如果,如果,突然犯病了,怎么办?我能克制这种反应吗?我不知道“崩溃”时的我会做什么,我根本不清楚。
我得算好到来的时间,学会控制这种病,如果算病的话。
但现在最主要的是走出这里。
树干上的衣服已经晒干了,探了探男人鼻息,还活着。
“该走了”
我换上衣服,把男人背上,开始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