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这里属于郊区,我背着这个男人走了大概三公里,碰到位货车司机,拉着我们俩到了市区,他别的没说,只是叫我们好好生活,别放弃。
我向司机道了谢,转头看着这片高楼,很陌生,一年的时间就足以改变许多东西,何况我昏迷了这么久。
我的父母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我有很多问题需要他们解释。
这里人流量不是特别大,但路过的行人没一个不对我们上下打量,再这样下去,可能还没找到爹妈,就先进派出所了。
我背着这个男人,找了座桥洞,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居住地。
幸好,底下还有上几任“主人”留下的纸板床,还有几张发黑的毯子。
我把这个男人放在靠近河边的石头上,不知为啥,我的力气好像变大了许多,刚才背他许多,竟不是太累。
一捧水浇在男人的脸,“啪啪啪”巴掌声不断响起。
“别…别…别打了。”
“醒了?”
“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好好回答我,我告诉你哥在哪里。”
“我……我哥?我哥在呢?他人在…”
“啪”又是一巴掌,打的他浑身颤抖,双目终于聚焦在我身上。
“鸡鸣区,青年路,知不知道?”
“知…知道,我在那附近干过装修…”
“好,有个盛华小区,知不知道?”
“有,有的,我就在对面中学干的…”
我难掩心中喜悦,有希望!起码知道以前老房子位置了。
但是我不得不对他说出那个惨痛的事实。
“谢谢你,你哥已经死了,我刚才看那个塌方面积,救不到了。”
“死了…吗?可是我还活着…哥…唔…”
“你多大了?”我想到我的苏醒,可能与他们俩人有关,多嘴问了一句。
“我十六了…”
十六啊,跟在我变成活死人之前差不多一个年纪,那时候我都快高考了。
“你叫什么?”
“赵英雄…”
“好…谢谢你!赵英雄…你先回家吧,回家报警处理你哥的事儿。我先走了!再见!”
我虽然不了解具体,但是大概能知道他们兄弟俩发生什么事儿了,挺可怜的。
“家…我没家,我妈我爸早就离婚了,我亲戚也不喜欢我,是铁哥他们家一直照顾我,把我养这么大的…”
“那里…也不是家…除了铁哥没人喜欢我…”
也是个苦命人啊!可这与我又有多大关系呢?即便有,我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我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吧。”
我没有多留念,只是把手机还给了他。
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盛华小区的位置记忆,十几年过去,这座城市早已开设了几条地铁线,可我不知道怎么乘坐,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带着外套兜帽,掩盖着光头,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着。
变化太大了,我好奇的打量着那刺眼的霓虹灯牌,穿着前卫的青年,少女。
“到了吗?”
已经到了徬晚,原来我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
抬头看向那一排排熟悉的居民楼,我手指头不由自主的打颤,如果见到爸妈该怎么说?
我长呼一口气,我决定说出实情,我是起死回生了。
迈步向小区里走去。
“3栋1单元202”
房门上还贴着没来得及揭的对联,门口放着一把雨伞,两双鞋。
我没有犹豫,上前敲门,响了一声,却发现房门根本没关紧。
我的心脏此时此刻如同敲门声一样,戛然而止。
“找谁啊?”
门被打开了,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于先民住在这里吗?”
我强行把心脏跳动起来,问他。
不过他没立刻回我,转头看了看,然后身子探出来,把门掩实。
他把我拉倒一旁,递了根烟。
“兄弟,抽烟。”
我接了下来,顺带着火机。
“我说实话了兄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以前户主朋友,反正他们家出了事故,煤气泄露,等发现时,一家子已经不成人样了…”
“我刚结婚,没啥钱,这房子又便宜…你懂的…”
“我求您件事儿,别来这儿找了,我老婆孩子都不知道这房子情况…”
“他们知道了,我也不好说,毕竟心里膈应的慌…”
此时此刻,我已经听不清这男人再说什么了,我踉跄的下楼,手里还拿着那根香烟,颤颤巍巍的点上了。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坏结局。
烟草呛到嗓子,我麻木的走向小区大门,天色已黑,出去遛娃的人门也陆续回来了,我感到一抹清凉流过,我摸了摸,那是我的眼泪,当我意识到时,泪腺却像崩塌水坝样止不住。
我捂着双眼,胸口不断起伏,看着手里的香烟还剩大半节。
“丝…”一口抽完,剧烈的刺激让我不断咳嗽。
“你怎么在这儿?”
门口有个熟悉的背影,听到我颤抖又十分低哑的声音,那人打了个机灵猛一回头。
“啊…我…他们不让我回去…我不知道该去那里了…”
“那就陪我走走吧,我想去个地方…”
我想去郊区的一片公墓,我抱着一丝丝的幻想,也许那里有着最终答案。
“借我二十,买瓶酒。”
我拎着酒瓶子,赵英雄就跟在我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等到了公墓区,瓶子只剩了一半酒了。
辛辣的感觉始终充斥在喉咙间,脑袋有些晕,这眩晕的感觉似乎可以压制我想要崩溃的习惯。
月亮挂在深夜的树上,映出我跟赵英雄俩人的影子,我扫向那一排排的墓碑,丝毫不被夜色所干扰,我复活之后视力也被加强了。
我找到了答案,他们的墓碑。
我跪下给他们磕了四个头,赵英雄见我跪下磕头,他也跪下照做了。
“谢谢你了。”
我没看他,只是起身把酒递给他。
“咳咳咳咳,好呛!”
“白酒当然呛,又不是饮料。”
我扭头对了他笑了笑,夺了回来。
“我其实早就死了,现在一想,可能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具象化的孤魂野鬼,靠着执念走到现在,也谢谢你,把我唤醒了…”
“黑白无常也快来抓我了吧…”
赵英雄没回我,这是呆呆的望着地,心里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我叫于童,你还不知道我名字吧?是不是听着像个女孩?我以前可是个男人,大高个儿,但是我死了那么久,魂魄找不到尸体了,钻进了个女人身,成了女人。”
说到这,赵英雄噗嗤笑了出来。
“于哥,我这人…虽然胆儿不大,但我不信神鬼…而且,我看出来了,你跟我差不多…都是孤儿了现在,你有啥打算啊?”
我撇了赵英雄一眼,没想到这小子挺有进取心,可我没啥留念的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执念已消,等黑白无常来收……
突然,赵英雄屁股下的一团黑抓住了我的视线,我把赵英雄推开,死死地盯着那团黑色。
“于哥?”
那是灰烬,烧的纸钱,我用手扒开,还有一小团没烧干净的白色。
是一封信…太模糊了。
但是…但是…但是!我还有个弟弟!现在还在上高中,就在棠海中学!
我眼泪瞬间掉落,扑向墓碑。
“爸!妈!这就是你们留给我的任务吗?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他的!”
我找到了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一个执念!
找到他!保护好他!等到再与父母相见时,不枉我晚到了阴间十七年!
我那虚无的内心燃起一团火焰,可还未升起,赵英雄的一声惊呼把我的目光转向他,只见黑漆漆的枪口抵在他脑门。
我的后脑勺的痛感比我的眼睛聚焦来的更快,尚未看清那枪的主人,我便一头栽在墓碑石板上,模糊之中又看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我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咬着舌尖,瞪大眼睛,期望看清那人,可背后又传来一股巨力。
“砰...砰”
背后那人掐住我后脖又向石板撞去,一片片血迹绽放在大理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