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还在和飞鸟勾肩搭背聊人生的耶勒，此刻终于抵抗不了重力的邀请，准备和草地来一个亲密接吻。
他多么期望萨妮娅能飞上天给他来一个公主抱，他此刻脆弱地就像刚呱呱落地的小婴儿。
但现实生活往往是残酷的，没有温暖的怀抱给他做缓冲，好似流星滑落于晴空，耶勒终于还是掉到了地上。
看着自己已经拐了九十度的手肘，再加之大脑发出的神经信号并不能良好地传递到手指之上，耶勒推断出自己的右手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实在抱歉，我用地力气太大了”
不远处萨妮娅略带愧疚的声音传到耶勒脑海里，既然剑术老师都给自己说对不起，耶勒此刻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学习武技嘛，哪有不受伤害的。
可是当耶勒用没受伤的左手费劲地撑起身子时发现，他的萨妮娅老师好像并没有关心与他。
只见萨妮娅轻轻抚摸着树枝，与出招前相比，这根树枝上的嫩芽在强力的挥击下，不幸离开了树枝的怀抱。
“萨妮娅老师，我，我呢？”
耶勒发出虚弱声音质问，其模样就像幼儿园分玩具时，遭到不公平对待的小朋友。
“差点忘了还有个活人。”
“呃呃！”
“傻宝徒弟，我太久没和人类待在一起了，所以见谅。”
盖住脸颊的三角礼帽下露出一个带有歉意的苦笑，看着帽檐下微微弯起粉唇，耶勒一时间忘记了骨折带来的疼痛。
“老师，没事的，我能理解。”
强撑着身体起来，刚才被击飞上天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双眼前还带着眩晕。
就像晚上打着煤油灯熬夜看骑士小说，想看后续情节的好奇压制了倦怠带了的痛苦。
耶勒心里说，“想要学习武技，肯定时要吃苦的。就像打铁一样。”
还没等耶勒给自己暗自鼓完劲儿，萨妮娅老师又在脑海发话了。
“没事儿，咱们就继续啊。闭上眼睛傻宝徒弟。”
对萨妮娅言听计从的耶勒在收到指令后立马闭眼，突然想到自己骨折的手，顿时感觉不妙。
“碰！”
随着腹部的剧痛，耶勒再一次飞上天空约飞鸟哥们儿聊天，这次的代价是左手粉碎性骨折。
眼下经历两次摧残后的耶勒同学，趴在地上怀疑人生，他对自己学武技这件事情产生巨大动摇。
“温柔”的萨妮娅老师此刻缓步向耶勒走来，但已经骨折的双手让他无法撑起身来逃走。
“我说停停！”
此刻的狼狈样儿就像几年前街边一个装疯卖傻，妄图教导专业雇佣兵武技的老骗子。
“傻宝徒弟，你怎么了。”
“您确定不是单方面殴打我吗？”
耶勒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双手骨折不说，再来一次肯定会要他小命儿。
“没有啊，我当年就是这么练的。”
萨妮娅一脸顶真，就像一个刚刚上岗的幼教，对好奇宝宝做耐心的解答。
“不对啊，您至少告诉我为什么要闭着眼挨打呀？”
“当年，我去地下世界和幽影族剑士讨教，结果里边一片黑。”
耶勒现在不想知道地下世界，只想知道这武技怎么练的。
“然后呢？”
“我啥也看不到，就一直挨打。”
“我想问的是您怎么悟出【心眼】的？”
“睁眼眼皮太累了，反正啥也看不到，我就闭眼。然后在我心中，周围的攻击就一览无余。”
萨妮娅还是一脸顶真，耶勒知道她所言非虚，但还是难以置信。就像还在计算答案的普通学生，学霸走过来说这题选C，他也不说为啥，只留下潇洒的背影后远去。
“这合理吗？”耶勒想摊手，但是双手已经骨折了，只好摊摊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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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合理啊，反正有些技能，打着打着就会了。”
萨妮娅说出了武士界的根源诀窍，即，战斗然后成长。
“萨妮娅老师，我很想跟着您继续练习，但我的双手断了。”
耶勒准备先找一个理由休息下，此刻耶勒的样子参考某个被民众推上断头台的皇帝。
“这简单，听话张嘴，啊~”萨妮娅温柔地像是对待刚学会行走的宝宝。
感受着面前的母性光辉，有那么一瞬间面前的人儿不是剑气凌凌的剑士，而是带着阳光般温暖的女神。
耶勒听话的张开了嘴，随后一大坨不止是青草还是花瓣的东西被塞入嘴巴。
青草的芳香，泥巴的浑浊，以及新鲜花瓣的苦味。这苦味侵蚀了整个舌头，耶勒本能的想吐出来。
萨妮娅狠狠给耶勒按住嘴，那姿势就像给待宰的牲畜灌入高浓度的烈酒，直到它把药物灌进去。
“呜！呜~”耶勒发出小动物一般的悲鸣声。
神奇的事情出现了，耶勒原本因为骨折而不能动弹的双手，在药效的刺激下能够随意摆动了。
“诶，好耶！”耶勒开心道。
“好了？闭眼吧。”
“别啊！”
“闭上双眼，深呼吸。”
“然后，融入世界。”
萨妮娅的话在耶勒脑海回荡，将他原本杂乱不堪的心流，捋顺至平静的湖面。
融入世界？耶勒无时无刻都在世界中，他是千万生灵的一员，是这个世界的内容物，是组成世界的一部分。
但，耶勒是耶勒，他不是草，不是花，更不是天边流转的云朵。
换句话说，他可有可无，无论世上有没有耶勒，世界依然存在。
可如果我即是世界呢？
耶勒闭着眼，犹如被埋在暗无天日的冥河里，就连呼吸也停滞了。
耶勒遁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耶勒站在神话里的巴别塔，他站在塔顶犹如天神一般看着万物生老病死。
站在万物之上去观察生灵，剔除所谓的光线、声音、气息等感受介质，还剩下什么？
耶勒迈步从塔顶，向下走。
第一层，他剔除了视觉，阳光下的小屋消失了颜色，拿着树枝的萨妮娅消失了踪影，就连自我的样貌也陷入混沌。
第二层，他剔除了听觉，嫩草在微风中相互摩擦的声音不见，天边鸟儿的欢鸣沉寂，就连他自己的呼吸声也绝迹。
第三层，他剔除了嗅觉，小屋前的花香趋于平淡，被折枝的树液也随风飘散，就连染血上衣的味道也消失不见。
终于，耶勒来到地面，此刻他辨认不出花是花，草是草，物是物。
周遭的一切与他精神相连，他陷入了世界里。
突然间，周遭的黑暗泛起涟漪，打乱了这平静的一切。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耶勒，它是带着敌意的，力量的，锋刃的。
与耶勒精神意志相连的周遭一切事物，都发出警告。
风捎来消息，述说着来者锋刃的方向。
草捎来消息，述说着来者踏步的强度。
气捎来消息，述说着来着攻击的力度。
耶勒在周遭的指引下，下意识地侧身歪头。
他能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混沌的力量轻轻擦过他的脸庞，灼热的气流让面颊上的汗毛发生弯曲。
要是那灼热的混沌击中他，自己的肉体可能顷刻间灰飞烟灭。
混沌的力量消失，清凉的细条就像情人的细语，轻轻划弄着耶勒的面庞。
“醒来！”
一声清脆而又熟悉的声音，响彻耶勒心底。
就像咬钩的鱼儿，耶勒从一片暗无边际的潮水中被拉上来。
萨妮娅用嫩枝条逗弄着耶勒的脸，她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就像看到刚学会说话就叫出妈妈的孩子。
耶勒瞪大了双眼，想说什么。但长时间没吸气带来的窒息感搅，乱了大脑发出的指令。
“来，吸气~，呼气~”
跟随者萨妮娅的声音，耶勒终于缓过劲来。
“老师，我刚才在哪儿？”
重回人间的耶勒还没适应现在的情况。两颗眼珠飞速的四下张望，微微颤抖的嘴唇显露出他此刻的不安全感。
“在人间！”萨妮娅轻轻在耶勒脑中回荡道。
“可是我刚才明明……”
“那就是【心眼】。”
耶勒听到答复后，终于安定了下来。那种玄而又玄的探知状态，正式耶勒想要学习的绝技。
“那冲过来的波纹？”
“是我。”
萨妮娅贴心地摇了摇树枝，暗指刚才攻击过程。
“老师，这一切太可怕了，我好像不是我了。”
耶勒回忆起黑暗中袭来的波纹，就像静谧的湖水中，突然浮起骇人的水怪。
“别怕，多试试。你会习惯的。”
“您就是用这根树枝将我击飞的？”
“准确的说是附着在上面的斗气。”
“就是那灼烧起来的混沌气流。”
“不错嘛，你连这儿都看到了。”
萨妮娅对耶勒的进步感到吃惊，随之而来的是赞许。
“被击中我会死吗？”
或许是混沌的力量在【心眼】下看起来过于可怕，耶勒畏惧地向萨妮娅问道。
“不会，即便打中你，粉碎的也只是我手中的枝条而已。”
“这太神奇了。”
“休息够了就站起来继续。”
“我不是学会【心眼】了吗？”
“差点把自己憋死的【心眼】？”
萨妮娅眯着眼面带‘和蔼’微笑，嘲讽着刚学会走路就说会跑的耶勒。
“您说的是，请狠狠指导我！萨妮娅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