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比斯特王国有两个太阳。
一个在天上,东升西落,触不可及。
另一个则永远悬浮在王国中心的圣湖之上,散发着光芒和热量,被称为“天照”。
人们信仰天照,因为它是一切力量的源泉。
————圣阳教《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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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迪从未遇到过这样顽强的抵抗,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条街道里的“小霸王”,凭借着魁梧的身材和超出常人的力量,他常常霸道横行,欺凌弱小,并以此为乐。
可今天,对面这小子像中了邪门似的,越战越狠,狠到让他心里开始发虚。
这小子,吃错药了?还是**了?
在他对面,一个远比他瘦弱的男孩正对着他虎视眈眈。
男孩的左手已经受了伤,身上也挂了不少彩,原本乌黑的头发早已染上了不少灰尘,显得凌乱不堪。可他的眼神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双眸里战意涌现,似乎要将眼前这个“小霸王”给一口吞下。
受到他的影响,他身旁那两个小伙伴竟然也摆出一副誓死顽抗的样子,真是让人头疼!
“凌辰,不就是个破拳套,至于吗?”迪迪忍不住说。
凌辰用手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迹,“哼”了一声道:“你懂个屁,把拳套还给我,不然今天咱俩必定有个走不出这个巷子。”
迪迪大怒,真当我这小霸王是吃素的?
为了这最后一点面子,他带头冲了上去:“给你脸不要脸,看我好好收拾你!”
几分钟后。
迪迪扔下拳套后,捂着发肿的脸,带着那帮小弟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现场,顺便还撂下了一句狠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一切又回归平静。
凌辰捡起拳套,擦干上面的灰尘,小心地戴上。
若不是这副拳套有着特殊的意义,他也不会如此拼命地和那个大块头对线,也不至于让小伙伴受伤。
他转过头,对着两个小伙伴重重的鞠了一躬:“苏彬,阿南,谢谢你们帮我抢回了拳套,还有…对不起,把你们也卷进了麻烦事里。”
“你说啥呢?怎么突然这么见外了?被打傻了?”苏彬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背,差点把他拍到地上,很难想象一个有着柔弱外表的妹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是啊,凌辰,这不是你一…一个人的事。况且,这…这不是你最重要的生日礼物嘛!”阿南扶了扶被打碎的眼镜,方才的战斗中,他一改往常的胆小和怯懦,和苏彬俩人拼命拖住对方的三个小弟,才给了凌辰打败迪迪的机会。
这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人之间的友情和默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无需过多的言语!
凌辰沉吟片刻,便不再多说什么。他拉起苏彬的手仔细端详起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这个动作让苏彬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僵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弹。
一旁的阿南不高兴了:“喂,凌辰,好歹我也受了伤,你怎么就关心苏彬啊?”
凌辰撇了撇嘴道:“你可是咱里面最扛揍的,会有啥事。再说了,苏彬可是女孩子,要是因为这个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我可不想负这个责任。”
苏彬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推开凌辰,转头就要离开:“要你管!嫁谁也不嫁你!”
凌辰被弄得一头雾水。诶?为啥?我说错啥了?
此时阿南也站起身来,他拍了拍凌辰的肩膀,摇头道:“凌辰,劝你一句,多做事,少说话,不挨揍。”
说完,他也默默向着远处走去。
“啥跟啥啊!”凌辰放弃思考,赶紧追上俩人的步伐,“别走啊!晚上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夕阳的余晖打在三人身上,在他们的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落日下,四周的残垣断瓦显得分外清晰。
这里是王国最北部,一块远离天照,被人遗忘的土地。这块地域有个统一的名字——贫民窟。
这里资源短缺,人力匮乏,时不时有野兽和妖魔出没袭击人群,是个典型的荒凉之地。
这种环境造就了这儿淳朴的民风,相比其他城镇里富裕的生活和安逸的人群,这里的人则显得更加粗犷和豪放,凡事能靠拳头解决的,必然不动口。
方才,在那条昏暗的小巷里发生的战斗——准确的说,是掐架——在贫民窟可是家常便饭的事。不过对于凌辰三人而言,战胜一直以来欺凌弱小的“街霸”,还是有着不小的意义。
傍晚,在凌辰的带领下,三人登上了一座废弃的高楼。在这里,他们可以一览贫民窟的景象,虽然都是些破旧的房屋,但对于三个从小到大没有走出过这片地区的人而言,这种登高望远的感觉也足以令他们开心好一阵子了。
“祝凌辰生日快乐!干杯!”
三人拉开了啤酒罐,在空中相碰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旬,凌辰突发兴致,脚踩高楼的边缘,一只手在各个方向上指指点点,言辞激昂:
“据说那极北的世外桃源,是仙族隐居的地方,无人可知,以后我定当要探上一探!”
“南边,最强的驱魔骑士坐镇白骨之地,威慑着妖魔不让它们踏进王国半步!”
“再往南的黑暗峡谷,据说盘踞着百年前的巅峰一战后败退下来的魔王。也不知如今他是死是活。”
“可远水解不了近忧啊,现在在王国内,依旧有不少妖魔出现。等我以后去了王都,加入驱魔司,我一定会阻止这种现象的发生,还大家一个安定的国度!”
与凌辰激动的模样相反,阿南有些不以为意,撇撇嘴道:“拉倒吧,100年来有多少学者在研究噬变现象,到头来,还不是颗粒无收。凌辰,凭你这个脑子,我看悬。”
这里所说的噬变现象,指的是正常人无端变异,成为没有心智、只会袭击人类的妖魔的现象。这个现象始于100年前,延续至今。而整整100年,王国都没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因此,驱魔司应运而生,专门负责对付妖魔,保护人们的安全。
每年春天,王国会举办一场选拔赛,从数以万计的参赛者中选出数个佼佼者,加入到驱魔骑士的阵营中。而剩下的一些能力稍微差点的人,则会被安排进驱魔司下面的监察院,负责文职类的工作。
驱魔司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实力。若是你有超出常人的能力,即便是底层人民,也能成为驱魔骑士,受到众人的爱戴和追捧。因此,驱魔司也成为了无数寒门子弟向往的地方,是王国内当之无愧的第一大组织。
凌辰一直向往加入驱魔司,此时听了阿南的讽刺,不禁怒道:“说什么呢?我可是要出人头地的,哪像你,缩在这破地方不敢出去,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我…我就感觉挺好!”阿南据理力争,“而且我听说,王都最近遭到袭击了,还是在百年庆典上发生的,你说这么大个王都,搞不好还不如这里安全呢。”
“谁说的?就你这身手,在这儿和待宰的小羊没两样,还不如随我去王都,哥护着你!”
“我,我才不是待宰的小羊呢!”
阿南知道自己说不过凌辰,就向一旁的苏彬投去求助的目光。
出乎意料,一直以来都力劝凌辰留下来的苏彬,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帮他。她面向凌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凌辰,你真的下决心要去王都参加选拔了吗?”
“嗯,等明年春天,我就启程。”凌辰斩钉截铁地回答。
“既然你意已决,那我就支持你吧!等明年春天,我也一起去!”
“…诶?”
阿南和凌辰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问,苏彬这突然的言辞令他俩措手不及。
“有…有什么问题吗?!”苏彬红着脸,这副害羞的模样甚是抚媚动人,两个小伙伴从未见过她这样一面,都惊掉了下巴。
凌辰小心试探道:“苏彬,你是喝多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而阿南更是直接躺平在地上,大呼道:“都说女大十八变,真是十八变啊十八变!”
砰!砰!俩人的脑袋被苏彬用拳头揍出了两个包。
凌辰这个18岁的生日,痛并快乐着。
……
不知不觉,已到了半夜。
夜深人静的小道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了阴暗的角落里。
他看着自己腹部那道深深的伤口,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希望死前还能抽一口根烟吧。”
他伸出手在兜里摸索着,终于给他摸到一根软软的东西。
他笑了,缓缓取出烟,随着这个动作,一颗近乎透明的石头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拿起石头,心里默默祈祷:至少要把这个交出去。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祈求,不远处走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貌似喝了点酒,脚步有点飘,但不妨碍他认路和走路。
男人努力地发出了一点声音,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力。
“你怎么了?!”
少年跑过来后,看见了这副场景,愣了两秒钟。然后他赶忙脱下衣服,试图给男人包扎止血。
“没用的,伤得太深,我自己清楚。”男人拒绝了少年的救治,他斜靠在墙上,鲜血不断从他的伤口里渗出,将他的衣服都染成了红色。
“我叫爱德华,你呢?”
“怎…怎么?我姓凌。”凌辰谨慎地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男人用颤抖的手点燃了烟,烟气缭绕间,他向凌辰递出了那颗石头:“小凌,请你保管好它,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凌辰有些迟疑,但还是接过了石头,他看着这颗和指甲盖一般大小球型物体,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块圣石,收好它,不要给任何人,它会帮得到你的。”男人看着天空说道。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意识也开始模糊。天空是如此的黑,以至于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了。
好想再看一次黎明啊,他想。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喊道:“记住,千万不要相信驱魔司!”
然后,他嘴里的烟和他的生命一同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