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想要对你不利,甚至威胁你的生命,你该怎么办?
答案是,先下手为强,提前出手除掉对方,才能保证自己的平安。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自然界的通用法则。人类社会经历了几千年的发展,依然摆脱不了这一法则的束缚。
凌辰坚信自己这样做没有错。
但当他看到燃烧的房屋,凝固的血液,辨不清模样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旁的那个人影时,他的内心动摇了——
头发根根竖起,宛如被雷劈过一般;眉心飘出一缕黑气,让人毛骨悚然;尖尖的獠牙以及锋利的爪子仿佛随时要将敌人撕碎一般,能清晰地闻到血腥味。
这是我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更可怕的是,在眼前的画面里,他的母亲和苏彬都已受到了重伤,岌岌可危,而这一切竟然都是他造成的。
凌辰惶恐,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噬变了,变成了妖魔,变成了他曾经想要消灭的存在,并且还亲手伤害了最重要的人!
啊啊啊啊!
凌辰双手抱着头蹲下,他已经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哪个是对哪个是错,只是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拼命地压在他身上,想要将他压垮。
“我该怎么办?”他痛哭着问道。
然而没有人回答,四周是如此的安静,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凌辰看着火焰,焰火中,一张人脸隐约浮现,一脸胡喳,留着小辫,笑着对他说:“坚守内心,哪怕它会让你痛苦。”
即便已经过去十三年,凌辰能依赖的,依然是这位早已离开他的父亲。
凌辰心里突然释然了很多,他不再仿徨了,他需要好好思考这些问题,从中找到一个点,一个能让他坚信的点。只有找到了,才能从这里走出去。
……
凌辰在内心世界里走过了十几年的路程,而现实时间里,仅仅过去几分钟。
苏彬不敢松开手,依旧紧贴着凌辰的额头,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直到凌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苏彬,你勒得我好紧,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醒啦!”苏彬惊喜道,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凌辰的脸,她才逐渐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么尴尬。
于是,“噌”的一下,漂亮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紧接着,还有那不自觉的一巴掌,打在凌辰脸上。
“为什么?”凌辰捂着脸,欲哭无泪。但在看到苏彬的模样后,他又开始了深深的自责,“对不起,我又连累了你们,让你们受伤了。”
“凌辰,你没事就好。你不知道,刚刚你那个样子太可怕了,我差点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呜呜…”阿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扑到凌辰身上哭诉了。
凌辰脸上带着歉意,环顾四周,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忙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妈!”凌辰跑到凯伦身边,抱起她,仔细检查着她的每一处伤势,祈祷着她能恢复过来。
然而结果令他失望了,除了各种肉眼可见的外伤,凯伦的肋骨也断了几根,其中一根甚至插入了她的肺部,令她呼吸困难,能喘气已经是奇迹了。
兴许是感受到凌辰的气息,凯伦支撑着睁开眼,在看到凌辰安然无恙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妈,你坚持下,我马上带你去救治,一会你就会好起来的。”凌辰慌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蔓延,但被压了下来。
他冲着不远处的少年喊道:“你能救救我母亲吗?你应该很厉害吧?对了,药丸,你不是有药丸吗?给我妈服下就能救她了吧?”
“不行的,那不是治疗用的药物。”少年走到他身边,停下来扫了一下凯伦的伤势,摇摇头道,“而且,现在用药已经没用了,伤的太重,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阶段了。”
“你说什么!”凌辰就要起身给他一拳,但看到苏彬和阿南的神情后,还是作罢了。
其实凌辰心里也明白,这么重的伤,基本是活不下来了,可他没有办法接受凯伦就这样离去,尤其是,正是他亲手造成了这一切。想到这,凌辰狠狠将拳头砸向地面,一拳又一拳,直到双拳都已血肉模糊,也依旧无法缓解他内心的愧疚和懊恼。
凯伦伸手摸了摸凌辰的脸,抹去他脸上的污渍,用虚弱的语气说:“凌辰,你不用自责,我知道这天迟早会来临。我不怕死,只怕我走以后,没人照顾你。”
“你总是嫌我管你太多,其实不是,我是怕你到处惹祸,最后无法收拾,弄得自己一身伤。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不过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确实不该限制你的自由。以后再惹事,记得保护好自己。”
“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我放在一个盒子里,那个盒子耐火,你去找找,应该没损坏。以后啊,如果有了喜欢的女孩,就把这个送给她,她一定会高兴。就像你爸…当初…给我…一样…”
凯伦的气息愈来愈弱,直到最后没了声音,如同睡美人一样永远闭上了双眼。
凌辰就这样坐在她旁边,抱着她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能体会他的心情,大家都很自觉地不去打扰,给他留下自己的空间。
良久,凌辰的眼角处滑落一滴眼泪。他擦去眼泪,将凯伦轻轻抱起,走向熊熊燃烧的火焰。
众目睽睽之下,凌辰将凯伦放入大火之中。肉体和衣物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传来一股烤焦的味道。
待一切燃尽时,凌辰开始在废墟上扒拉起来,他扒开一块又一块烧黑的石砖,寻找着那个“幸存”下来的小盒子。
苏彬和阿南也默默地加入了寻找的队伍。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当凌辰的手被烈火的余温烫出一个个血泡时,他终于在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黑碳下找到了一个方形小盒。盒子的外表面已经抹上了一层黑,盖子和盒身都被砸得凹陷了下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破损的地方,看样子,里面的东西也应该被保护的挺好。
凌辰打开盖子,看见里面摆放着一枚银戒指,戒指的形状是四叶草,和当年凌飞送给凯伦的一样,都寄托着对对方的深切祝福。
“母亲不希望我能做什么出人头地的事情,她想要我像个普通人那样,娶妻生子,幸福一生。”凌辰对走到自己身旁的苏彬说。
“或许她希望的是对的。”苏彬回应道。
凌辰笑了笑,他将戒指小心地放了回去,盖上盖子,随后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只可惜,我没法完成她的期待了。因为我已经做了决定,我要离开这里。”
苏彬对他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她淡淡地说了句:“我和你一起走。”
这次轮到凌辰惊讶了:“他们要抓的是我,你不用和我一起受委屈,好好在这里待着,别引起他们的注意,会没事的。”
苏彬撅嘴:“我不要。”
“你!”
“你走,我就走。”
“我…”
凌辰无语。他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倔,而且倔起来谁的话也不听。
恐怕劝说她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了。凌辰感到有点头疼。
这时,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来自阿南:“凌辰,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我的父母都在这里,我得留下来照顾他们。”
凌辰拍了拍阿南的肩膀道:“当然,你就留在这里吧。这么些年,我硬是把你拉进各种打架中,让你受了不少伤,真是对不起。我走以后,你就可以安心地过日子了。”
阿南使劲地摇头,像是在极力否定凌辰的说法。他犹豫了一会,而后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一直以来的心里话:“我知道,我是个胆小鬼,我很没用,打架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努力的,我会变得更强,下次再见面,我一定不会拖后腿!”
凌辰笑着说:“那就说好了,你一定要成为一名机械大师。下次见面之前,我俩都不许出事!”
“嗯!”
俩人各自伸出小拇指,完成了拉钩的约定,许下了对彼此的诺言。
月光洒向大地,给倒在地上的人都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面纱。少年蹑手蹑脚地走到贾方倒下的地方,用棍子挑起他的脸,查看他是否还活着。
当他看到贾方胸前那一个拳头大小的血坑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真是可怕,这伤,就算不死,也该残了,这以后啊,怕是再起不能喽。那个怪物,也真是暴力,幸好没和他对打,要不然恐怕连皮都不剩。”
凌辰不知何时来到了他旁边,听了他这话后,眯起眼反问道:“我有这么可怕吗?要真是这样,你可得小心点我,别做啥小动作,知道吗?”
少年尴尬地笑了两声,马上又恢复了正常:“没想到你竟然恢复了,按理说,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你到底做了什么?”
凌辰回答:“没什么,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哦?”
少年侧过头来看着他,眼里混杂着好奇与怀疑,说道:“劝你一句,不要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一切了,人生的路上,多得是你想不到的意外。”
“真巧,这个道理,我也是刚刚明白了。”
凌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没有能力保护重要的人,所以他需要变得更强,用正确的方式变强,去适应这个世界,去面对未知的凶险。
“我能加入你们吗?或者至少搭个伴同行也好。”凌辰询问道。
少年眼珠子转溜了一圈,故作深思状,说:“加入我们这事,我做不了主,但一起逃跑嘛,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你要想清楚,以后的敌人,可比这个骑士队长厉害多了。”
凌辰点头:“这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行啊,既然是同伴,总得知道名字吧,怎么称呼?”
“我叫凌辰,你呢?”
“我嘛…”
少年双手反撑着地,抬头望着夜空。他的眼眸中倒映出浩瀚苍穹,星光璀璨,无边无际。
“我叫洛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