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师，早安。”
正当秦堪拎着手提包，急匆匆地往教员室赶，却听到走廊另一边传来了甜美的声音。
是谁......来着？
也许是重生后还没习惯，秦堪的脑子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回过神，穿OL制服的高挑人形正站在转角处笑吟吟地看着他。
粟津敬穗——帕特中学的辅导教师——是公认的大美女。她留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辫，深棕色瞳孔和温婉的面容让她浑身都散发着贤妻良母的光辉。
在秦堪的印象中，自从他两年前入职，粟津就对他照顾有加，大概是因为他担任了三个年段的E班生活课程讲师的缘故吧。毕竟这份在外人看来简直是自杀的差事，秦堪可是一直都办得稳稳妥妥。
“早，粟津老师。”
朝粟津点了点头，秦堪继续朝教员室走去。
粟津是个温柔的人，就像所有生活在日光下的人们那样，她在太阳落到城墙后的那一刻安然合眼入眠，接着在晨光撕裂黑暗时醒来，准备迎接属于她的一天。
在成年之后粟津就自己搬了出来。她有一个在念大学的弟弟，双亲健在且已经退休了，一家人都住在071区的公寓里，没有被猎枪打破的窗户也没有收藏在床底的女仆装。
“秦老师，今天的会议要延迟了。”
“欸？”秦堪露出惊讶的表情，“主任怎么了，堵车了？”
“不知道，可能是吧。要是再迟到一次，他这个月的奖金就会被扣光了呢。”
粟津走到秦堪身边，和他并肩走在走廊上。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脸上也化了淡妆，是一个典型的职场女性，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移动时会留下一串富有规律的敲击声。
“对了，秦老师，虽然有些突兀，但是......那个......”
“请讲。”
“今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同学是？”
“哦，诺玛啊，她是我朋友的女儿，暂时交给我照顾。”秦堪笑了笑，“本来她是在一家武校读书的，但我觉得这个年纪还是要学会和一般的年轻人相处，所以就把她送过来了。”
“这样......原来如此。诺玛同学还是需要交给秦老师这样的大人来照顾才放心呢，这段时间各种对少男少女出手的案例层出不穷，真是令人担忧。话说，秦老师，把诺玛同学送进E班会不会有点......”
“没事的，她不会被欺负。”
“这倒不是非常大的问题呢。”粟津叹了口气，“最大的问题是，E班的学生们好像被她欺负了......她才转学一天呢，这种事情真的好少见。”
他们在教员室的门外停下，粟津帮他拉开了门。蓝色的油漆是新刷的，写着教员室三个大字的牌子也是新换上的，有传言说是校长中了彩票后自己掏钱把学校的许多地方都更新了一次，但秦堪知道这只是因为那个老家伙在准备从智人协会退休，因此正在把自己之后的巢穴弄得舒服点罢了。
此时时间尚早，教员室里只有另外一个老师在。
“王老师？”
粟津试着叫了声，但趴在两大叠作业本之间的瘦小男人看上去完全睡着了，眼镜也歪到一旁，只有桌上还在冒烟的咖啡能显示出他不在偷懒。
“昨天是数学日，那些数学老师可能都请假了，或者正在医院躺着。”
秦堪在自己靠墙的工位坐下，把外套挂在椅背上。
他的位置相对而言要整洁了不少，因为他从来不布置作业，并设计出了一整套快乐学习方案——无他，只是单纯不想改作业罢了。
众所周知，教师的工作由百分之四十的行政事务和百分之六十的教学工作组成，而百分之六十的教学工作里备课和批改各种东西又是呈双分天下的状态——至于实际教学？除了嗓子会变哑，血压会变高之外就没有其他问题了，小事一桩。
“秦老师，你想喝黑咖啡，牛奶还是绿茶？”
“咖啡吧，多加一点奶，我怕苦。”注视着粟津摆弄起咖啡机，秦堪又补充了一句，“谢了。”
“不用谢哦。”
随着秦堪不再说话，偌大的教员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轻微的鼾声，空调外机的嗡鸣，操作咖啡机的滴滴声，门外传来的跑动声和学生吵闹追逐的大喊......这一切交织在一起，不知不觉中竟然有些催眠，让秦堪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
三年间夜晚不断变化，他从最基层的执行员一路上升，直到成为最强的执行员之一，被冠以‘男爵’的名讳......但这一切都和白天无关。白天的他只是一个教师，仅此而已，无论夜晚遭遇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当晨光撕裂黑暗，他都会回到自己熟悉的工位坐下，泡一杯加了奶的咖啡，开始一天忙碌的教学工作。
有时候许多曾擦身而过，只记得名字的人，突然从生活中消失不见。他也从不追究那些人在夜晚究竟是怎样的角色，毕竟那个夜里试着把他杀死的人很可能在白天是他的某个同事。
让夜里的人都留在夜里吧。
“秦老师。”
白天，黑夜......
“秦老师......？”
“啊，啊，啊。”
秦堪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极为不雅地斜向一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粟津把咖啡摆到桌上，有些关切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没事吧？昨天是数学日，秦老师你应该没什么工作才对。晚上又熬夜了吗？”
“有一点吧。”
秦堪喝了一小口滚烫的咖啡，电脑屏幕里折射出乱糟糟的头发轮廓。
“之前说过的呢，晚上没什么事的话最好在十一点前睡觉，这样早上起来才有精神。对了，这段时间呀，很多学生喜欢去喝那种特浓奶茶，我觉得这样下去先不说睡觉的问题，就是血压什么的都要出毛病了......”
“是啊。”
“秦老师，你晚上很忙吗？”
粟津站在秦堪身边，捧着玲珑的茶杯，小小地啜了口。
“有点吧。”秦堪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唉，每天晚上我都要出去城市里面充当超级英雄，惩恶扬善什么的......”
“哈哈，每个男生都有这样的梦想呢。”
粟津走到秦堪身后，“我帮你捏捏肩膀吧，前段时间真是幸苦你了呢，那么多行政工作。”
“没事，领这份人工，有些事情就逃不掉了。”
“是的呢。”
粟津伸手揉起了秦堪的肩膀。她的动作很温柔，而她一贯都是这么对人的。对学生，对同事，对家人，她活在日光之下，不只是在辅导那些混蛋学生们，也是在辅导所有和她相处之人。
沉浸在肩膀上传来的柔捏之中，秦堪感到喉咙中有些苦涩。
活在日光之下，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