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灵的虚影睁圆了碧绿的眼珠，一对铜皮铁骨的爪子一个照面就将泠漪涵引以为豪的指爪折断。
地窖里的狼嚎声驱策着那些狂犬。明明是犬类，却争相相应那地窖里的狼嚎，以那明显被瘟疫影响的、皮肉溃烂的腐败样貌闯进白霜。
冰棱刺穿脚掌、冰面冻裂皮肉。但它们绝不后退。
左手握紧白霜铸就的长刀，泠漪涵转身杀向发难的犬群。虫翼震颤间，她便跨越了物理上的距离。刀锋舞动，那是葛拉蒂曾用孙毅的身体为她展示的刃舞。
长刀正中插入高高跃起的变异狗头颅，交相奏鸣的呜咽便足以让泠漪涵感到餍足。
长刀涟舞，犬首飞旋。
被狼灵折伤的右手则借助荆棘王冠的誓约而逐步活动起筋骨。狼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扑向半虫半人的怪物，尖牙却只能在黝暗的甲壳上留下白色的咬痕。随后他们的脑袋就会变成尖锐指爪上又一件血肉模糊的战利品。
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王玥哪里敢继续靠近泠漪涵这样的杀神。泠漪涵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银光，不为人知的异界语言却能化作实实在在的白霜，曲折断裂的手在毛骨悚然的骨折声中逐步变回原来的样子。
泠漪涵比起王玥见过的任何神使、任何冒险者都要强。
地窖里的怪物爬出那满是腐臭味的阴暗地下，碧绿的眼瞳早已被血泪浸透。活尸瘟疫或许不会轻易让它变成活尸，但那一定是绝对的痛苦。
皮肤开裂，毛发脱落。一块块渗着血、长有恶心肉瘤的肿块遍布在它的身上。它的样子和狼灵那股子神气劲儿迥然不同。
异化的犬群已经被泠漪涵杀成了一地碎尸，它们血管里流淌着的热血也在白霜覆盖下逐渐发凉。最终成为白霜附着下染着艳红血色的冰塑。
“你杀了多少人？”
泠漪涵走向狼怪，她优雅地甩去冰刀上沾染的血迹。
“嗬嗬....”
狼怪喉咙沙哑，他的嘴里向外渗着血。他一口把嘴里的血吐在洁净的冰面上，双爪一前一后摆出了架势。
“拒绝回答吗？”
虫翅发出嘈杂的蜂鸣，泠漪涵笔直地冲向那被活尸瘟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狼怪。长刀纵切，高速和巨力都赋予了冰刀极强的冲击力。
狼怪虚弱，可它依旧善战。
狼牙咬住长刀，冰刀应声而碎。冰屑如匕，切肤伤骨。狼怪幽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对手，虫后的指爪远胜刀锋，双爪连袭，却被狼爪一一招架。
狼怪铜皮铁骨，若是他依然全盛如狼灵，泠漪涵定拿他毫无办法。
狼爪排开指爪，泠漪涵终究还是在野兽间的战斗栽了跟头，她从未面对过这样狡猾、善战的对手。那对狼爪按住泠漪涵的肩胛，细长的狼吻贴上她柔嫩而缺乏虫甲保护的脖颈。
血光迸射，狼怪品尝到了许久未品尝到的鲜美血肉。以巨大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虫后扑倒，撕开脖颈的犬齿畅饮异界生物的血肉。狼爪撕扯虫翼，那单薄而繁多的翅层被狼爪轻易扯下。
撕心裂肺的痛处和绝望的濒死感立刻就淹没了泠漪涵的意识。肩胛骨的撕裂感和锁骨的断裂感再加上喉管被咬碎的剧痛、泠漪涵几乎要昏死过去。
荆棘与白骨的誓约又一次拯救了泠漪涵，那虚无却真切存在的白骨指环因她受到致命伤再度显现，冰冷而邪恶的力量缠上泠漪涵的身体，那诡异的感觉当然也被敏锐的狼怪所察觉。
他从虫后身上跳下来，却不能像往常一样宣告胜利。萦绕在泠漪涵背后的是金发人偶的虚影。那虚影手指上缠绕着的丝线勾连于他的敌人。
邪恶，寒冷，死亡。
野兽直觉拼命地向他倾诉，那是极度的危险，那是死亡的预兆。这种危险即使在苏江大学里那位神使身上张繁星也从未感受过。
恐怖，恐怖，白色的恐怖。
白霜覆于土地，荆棘状的白骨在土地中生长。白霜之间的土地分明冒出汩汩血泉。
不，那是幻象。
碧绿的狼眼窥视到神明的秘密，充血的人眼却只能看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雌虫。张繁星动摇了。
眼睁睁看着已经被咬碎喉咙的对手拧着脑袋爬起来是一幕足以成为任何凡人梦魇的景象。那半虫半人的女人高举双手，身为战败者的她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攻击性。
忌惮于雌虫背后的事物，张繁星没有再与她捉对厮杀。经过方才一度交锋，张繁星有把握再度击杀对方。
压抑染疫带来的嗜血欲望是一件艰难的事。张繁星后退数步，犬齿紧锁，龈框泛着铁锈的味道。
泠漪涵当然不知道张繁星看到了什么样的奇景，可她也确确实实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
撕裂咽喉的痛楚让泠漪涵时刻感到后怕，她不敢去触碰被撕开的伤口，她也明白那一定无比丑陋。生长的骨骼、蠕动的肌腱、重建的神经。
她高举双手，但却不是宣布战败。
“我要和你谈谈。”
率先复原的是声带，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脖颈向外渗血。
“嗬嗬....”
张繁星张了张嘴，却已经不再说得出人类的语言。
碧绿的眼瞳因染疫而爬满疯狂的血丝。
“我会拯救你的女人，也会拯救你。我们交易吧。”
这是对张繁星最有诱惑力的价码。没有他，王玥根本没办法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变异的活尸、难觅的食物、蔓延的瘟疫。
“你是...认真的？”
那已经因染疫而变得丑陋恶心的外表变成更加丑陋的模样。光秃秃的头上只余下几根粘着头皮的白色残发。溃烂的面容肉皮外翻，露出赤裸裸的口腔与牙齿。恶心的肉瘤布满体表，溃烂的身躯正是恶臭的来源。
“我无法战胜你，于是我愿意和你交易。我不关心你骗了多少人，杀了多少无辜的幸存者。”泠漪涵顿了顿，“我只关心我的利益。”
“张繁星！！！”
王玥再也不愿意躲藏，她从后方跑过来，紧紧抱住她爱的人。
他丑陋吗？是的，此刻的张繁星丑陋得绝不会有人愿意在他身上多让目光驻足一秒。但他却是她的全部，是她全部的世界。
张繁星想像以前一样去摸王玥的脑袋，可他瞥见手上那一抹就会像沾了水的卫生纸那样黏着到别的东西上的皮肤，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用手背轻轻推开她。转向那只雌虫，腐朽的身体想要跪下。“她就拜托你了，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
在王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张繁星的身躯彻底被寒霜覆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