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至暗，乌云漫天，唯有电闪雷鸣之际才能瞥见一丝亮光。
这亮光映照出身旁女妖的面容，金瞳黑底，颊覆金鳞，白额生有龙角，只是左角断去大半，徒留一丝破落之美。
她未着片缕，以白发蔽体，龙鳞护身，肌如白玉，却不似身旁林澜那般无暇。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澜语气之中并无质问，也无气恼，只是单纯的提问。
“为你重新塑回经脉尚未乱生的躯体，授你混沌蕴仙之道。”
琉璃回应道：“履行作为系统的责任，仅此而已。”
“系统，混沌蕴仙...”林澜沉吟片刻，说道：“可你不像系统，我尚未修道，也不懂什么是混沌蕴仙。”
“系统与否尚且不论，你信，那本仙便是，不信，那便不是，真假俱在你一念之间，何必纠结。”
被林澜质疑，琉璃也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系统本该是无情之物，她却有情，这如何算得系统？
不对...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系统无情... ...
“此中缘由，想不明白。”
琉璃微叹，索性不想，只一指林澜额心，将一段记忆刻入他的魂灵。
记忆如锥，痛彻心神，若非经过塑体之痛，林澜多半是要再晕过去的，如今刻忆之苦，在他眼中却是算不得什么了。
这段记忆与辟脉相关，详细记录了琉璃辟脉的全过程，以及她所使用的辟脉之术。
辟脉修仙，顾名思义便是开辟脉络，修习仙人之道。
脉络凡人生而有之，而修仙之脉并非凡脉，乃是摄取天地灵气凝成法力，以法力塑就之脉。
辟脉之法不同，塑成的仙脉也有本质不同，优劣之分。
如琉璃所持辟脉之法‘太息驭雷’，所辟之脉为混元雷脉，此脉为仙道神脉，辟脉之法上古年间便已失传。
也不知琉璃身为妖族，又是如何获得，如何辟得仙脉的。
而修仙第一步，便是辟脉，辟脉一层无需功法也能修炼，但若想进入辟脉二层，没有功法辅佐，效果终归会差些。
仙脉以九为尊，以十分层，辟脉一层为一，二层为十，三层十九，以此类推，直至十层之际便是九十一，若想再进一步，那便是‘百脉绘纹’，为修真第二境...
如此，林澜也算是大概明白了辟脉之说。
“此术《太息驭雷》，乃帝尊所创，可辟混元雷脉，九界之内，万雷臣服，九界之外，亦是无雷可伤。”
见他似有所得，琉璃瞥了一眼，接着说道：“混元雷脉也是‘混元蕴仙’之道的基础所在，若你愿意，也可修那老头所言的仙宫秘法，选择在你，本仙不做干涉。”
林澜略有思索，随后闭上双眼，尝试以其中法诀勾动天地灵气，为己辟脉。
大长老是曾说过，若林澜愿意，可以授他仙宫秘法。
只是比起这秘法，在见识过琉璃所驱使的煌煌天雷后，他更倾向于《太息驭雷》。
驾驭雷霆，着实有趣。
心神沉浸之下，他感到天地之中有某种热流随着法诀运转而摄入体内，沿着太息驭雷所规划的路径自丹田延伸，延伸而出之径，便是仙脉的雏形。
随着林澜的专注，此处天地灵气滚滚而来，化作一道雷霆，势如破竹般在他体内劈出一道沟壑！
那沟壑与仙脉雏形不谋而合，两相交融之下，将仙脉铸成暗金之色。
林澜体内忍下剧痛，以法诀引动体内仍存的雷霆流入暗金仙脉之中，随着雷霆在仙脉之中不断消弥，仙脉的暗金之色更浓几分，直到将雷霆彻底留存于仙脉之中。
心意一动，脉中雷霆随剑指而出，划出一道破空霹雳！
霹雳散尽，脉中雷霆在法力的蕴养之下徐徐再生，约莫十息之后，雷霆便再生完毕。
如此，林澜算是真正辟开了第一条仙脉，晋入辟脉一层。
根据《太息驭雷》所记载，他所开辟的仙脉为混元雷脉，辟脉之初便能施展一丝雷力，更能凭此雷力吞噬万雷成长。
修至大成之际，或许会开辟出更特殊的神通，若是运气不错，开辟出高阶神通，那抬手间掌灭神佛也未必会是难事。
望着手中跳跃的雷霆，林澜有种如梦初醒的错觉。
短短不到半天，他便从那囚笼般的楼阁中解脱，得以进入内门。
又经历万次塑体重生，塑得混元雷脉，成了一位修士。
真是造化弄人。
“半个时辰，辟脉一层。”琉璃点点头，古井无波的眸中多了几分赞赏之色：“当年仙皇座下第一人，以合欢入道，仙魔妖三族同修，可谓不世之材，饶是如此，他辟脉之初也用了一个时辰。”
说着，她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许遗憾。
“只可惜他所处之界与吾等并不相同，凡尘逆梦，否则凭你混元道体，本仙或许能为你求来这三族同修之法。”
“系统，会为了宿主做到这种地步吗...”
闻言，林澜有些疑惑了。
前世他看的系统文并不会太多，但多少也有个基本知识，系统和宿主大多是利益关系，建立在双向付出上。
似琉璃这般不确定自己身份，又二话不说丢出好处的系统，他还是第一次见。
“谁知道呢，或许是瞧你顺眼的缘故吧。”
“能以太息驭雷辟出混元雷脉，算起来也是本仙的半个弟子，半个传人。”琉璃耸耸肩，无谓道：“师傅给弟子好处，还需要理由么。”
“若你习得混元蕴神道，那就是本仙的真正传人，届时，尔便知晓本仙究竟是何人何物。”
她金眸微闭，龙鳞覆体面积更甚，一道灿金雷息从口中喷涌而出，将周遭照得如同白日！
华光之中，琉璃神色清冷，一身法力浩瀚如山海，有若天威赫赫！
“吾只问一次，汝可愿习吾混元蕴仙道，成吾真正传人！”
“师尊在上，授我神通！”
林澜并未迟疑，朗声应道。
这种问题不需要思考，早在林澜辟出混元雷脉之际，就已经得出了答案。
话音落下，向来面色清冷的琉璃终于展露出一丝笑容，那丝笑容浅薄之极，如她名字那般，像是幻梦琉璃。
笑颜一闪而逝，她忽而踏天而立，声似洪钟若雷霆，目含天威赫赫！
手覆龙鳞成爪，凝出一道混沌旋涡，寂灭之息自旋涡逸散而出，所触所及天地溃散，撕出片片混沌虚空！
“吾为琉璃仙，曾于仙皇门下领悟红尘炼心道，乃三千门徒之一！又得世尊解惑，修得混元雷霆道！化道之际偶得外域之道塑躯相融，得留此身于天地，三道融汇，塑就混元蕴仙！”
“吾亦为尔师，神魔术法，医术丹法，铸器炼神自当言传身教，至于卜算星相，本仙不懂，而百家经学，诗词歌赋，当由你自己涉猎，如此方得圆满。”
短短几言道尽来历，琉璃落于林澜身边。
挥手之间，一截灿金龙角自她手心浮现，递于林澜。
“混元蕴仙道成之日，此角被天道斩断，沾染了一丝天道杀伐气，再难复原，闲暇之余，本仙为其附着大如意神通，若是认主，便可如你心意变幻法宝仙兵，以天道杀伐之气御敌。”
“此角赠你，尚可护身。”
望着龙角，林澜并未言语。
他仍在消化琉璃所言的仙皇世尊，三道相聚有何含义。
据琉璃之忆所记载，修真第一境为‘凡尘七境’，辟脉，融纹，金丹，元婴，化神，炼虚，碎虚，修的是生死之道，悟的是凡尘之仙。
再往后便是仙人之境，并未有过多着墨，也并无‘仙皇’‘世尊’之词。
只顾名思义的话，那便是仙中皇帝，此世之尊，能被此称谓者，太过遥远，如今想了也无甚作用，不如不想。
而最后的‘塑躯相融，得留此身于天地’却是明朗不少，大致能推断出琉璃为何会如此矛盾自称了。
似乎是能猜到林澜心中所想，琉璃点头道：“汝之聪慧，可见一斑，本仙状况或许如你心中所想，是也不是，此中玄妙，三言两语道不尽，一时片刻也难说清。”
她伸手触及他手中龙角，眼中灿金愈发璀璨，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
“吾之一生以红尘炼心，自证道心无痕。以雷霆征战，创有破灭三式，杀伐无数，却忽略了亲族好友，遭奸人算计，一时众叛亲离，孤身化道。”
“所幸化道之际能得外域之道塑体相融，以这‘系统’为基，将一身之道融汇其中，所得混元蕴仙。”
“蕴仙蕴仙，蕴他人之仙，天下英才，为吾所蕴！”
“若得生死之交，道途不孤！”
她说着，忽而转身朝林澜笑道：“尔为本仙之徒，以尔聪慧，定能寻至可托付之人为尔助力，切莫再走本仙老路...”
“如此才算，混元蕴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