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诚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喜欢给自己找罪受。不然现在的他没有感情，怎么会觉得一个人生气这么可爱？
韩诚在七岁，也就是弟弟五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妈妈将他推醒，问他：你会保护弟弟吗？
他的回答是：他是哥哥，当然要保护弟弟。
妈妈说：那如果为了保护弟弟，需要拿走你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给弟弟呢？
他问妈妈：“那我会死吗？”
妈妈说：“不会。对不起，孩子……你以后会知道的……都会知道的。”
然后，妈妈拿走了他的一部分神魂，和感情。
第二天，爸爸妈妈和弟弟，都不见了。他在那个时候就有所察觉了……他没有惊恐，没有哭泣，也没有失落，更没有绝望。
他像爸爸一样从木头柜子里拿出一个鸡蛋，打散加水。然后找了一个锅，打开煤气罐，给自己蒸了个蛋。
鸡蛋没有搅匀，水也加多了。而且没有放盐。
他忘了。
他把煤气关了。爸爸和他说过，煤气要及时关掉，不然会中毒。
吃好了有力气，他才能去找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他答应了妈妈，要保护弟弟。
他找啊找，从城里找到了城外，只找到了父母的尸骨。他凭借他们身上的衣服认出了他们，找政府登记成了孤儿……这样他能够拿到一点补助金。
有钱才能活着，活着才能继续找下去。
政府的那点补助金根本不够，所以他和大孩子学偷东西。他渐渐养成了能够知道这个人被他偷了之后会不会打他的本事。
他去学堂站在外面听课，老师看到他来会把字写得大一点，好让他也看得见。
识字很重要。这样他就可以知道报纸上有没有弟弟的消息了，不用每次都要问人。
韩诚就是这么长大的。
然后他又陆陆续续地找了三年，什么都没找到就被接回了韩家。
韩诚没有沮丧，也没有感到委屈。他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东西了。
他的心被妈妈存放在了弟弟那里。
韩诚有时候也会想，妈妈将他的心拿走，是不是知道他被他们丢下会难过？会经受很多很多小孩子不该经受的事情？
是不是知道，他会被接进韩家……在那里，没人喜欢他。
因为他不想做坏事。他想要做一个好哥哥。
他的悲伤和委屈……会被弟弟感受到吗？
那就试着开心点吧。
韩诚这么想着，开始试着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但他好像老是忘记，不知不觉又开始勉强自己。
为了见到弟弟的时候能够像个正常人，韩诚开始观察别人的神色，然后对着镜子练习。
于是他又有了表情。
只是不会哭。
他开始经常笑着。
弟弟，我遇到了一个可能是你的人。他是你吗？
如果是的话……给我个回应吧。哥哥很笨，猜不透啊……
“韩诚，你拖拖拉拉地干嘛哪。”孙韶转过身来对他喊道，然后又自顾自地嘀咕开了。“让我开路也就算了，我也不是应付不了。还跟个大爷似得荡在后面……这么多弯弯绕绕居然没跟丢？”
哥哥，我能听到……
快点认出我吧……
黑影被鬼域挡在了外面，现在是孙韶为数不多脱离了监视的机会。如果他想要和韩诚表白，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走了一会儿，眼看就要和同伴汇合了。孙韶咬了咬牙，觉得这种机会浪费了着实可惜，往江仪身上贴了个护符就把韩诚拉到了一边。“那个鬼东西被鬼域的能量场拦在外面了，我的时间不多。”
韩诚烧了一张符，设下一个隔音结界。“所以你……”真的，是弟弟。
“你可以信我，但是不能信我。”
“韩家已经被侵蚀干净了，拿了传承后立刻离开，不要多管闲事。还有，留心唐家。”
韩诚看着他的眼睛。“你要说的不是这些。”
孙韶轻轻抚摸了一下额头，那里就出现了一对小角。如果韩诚没有认错的话，那是恶魔的角……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类的。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所以很多东西已经没办法验证了，也没必要。该给你的东西我会给你。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关系。”
孙韶说完就挪动脚尖想走。韩诚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原地。“来找我的是你。开口的是你。害怕的也是你。”
“孙韶，你是不是在怨我……没有保护好你。”
万一韩诚不信怎么办？万一哥哥根本不想要他，只想拿回自己的神魂怎么办？万一……
万一韩诚觉得他这个见不得光的弟弟是个耻辱怎么办？
韩诚，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
而他，专走旁门左道。
孙韶的身前是迷雾，身后是悬崖。他步步为营地走到现在，全靠哥哥在前面一路钓着他，才没有崩溃。
他与韩诚的每一步都是踩着钢丝过来的。如果要合谋，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两人要一起走。一丝一毫的不信任和不默契都会将两个人一起拉下深渊。
纵使机会难得，但果然还是算了吧。
眼看孙韶打定主意要到此为止了，韩诚也只能暂时接受这个结果。
可他的不甘终究是传到了孙韶那里。
孙韶突然开口说道：“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们的命运如此。”
就算韩诚再强，仅凭现在的他也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但他依然不甘。
他在这二十年里无论是变强还是谋划，都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弟弟，保护好他。
他不会再弄丢自己的弟弟了。
所以要先知道，弟弟是怎么想的，他好给弟弟选择他想要的未来。
因此韩诚一直在等自己的弟弟开口。
只要孙韶开口……
“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孙韶拨开韩诚的手，转过身说：“不要来干涉我。”
三人依旧按着之前的队形向最近的同伴走去，偶尔孙韶会给江仪科普一下遇到的鬼怪。
韩诚依旧在最后面。
孙韶给他的信息已经够多了。从态度上来看，孙韶无疑是向着他的。但是孙韶在他身边，一定另有目的。
他值得觊觎的，应该就是一把随行，和一个韩家传承了吧？
韩诚无所谓什么韩家传承。如果弟弟……这传承不要也罢。
两个人隔着不算遥远的距离，当中隔着一个江仪，抱着不同却又相同的心思。
哥哥/弟弟，不能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