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看看上次你受伤换来的成果。”白夜将手组成的相框对准了门外。
看不出原型的肉块堆积成了山，压出的血汇聚成河流沿着殿堂的台阶向下淌。
孙韶稍微眯了下眼睛，强忍下恶心笑道：“真是壮观啊……我还以为你这个洁癖不会弄成这么难看的样子。”
“但是他们是我救下的，也是我培养的。既然背叛了我，那么我自然就能随便摆弄，不是吗？”
“是啊。恩将仇报，不自量力的白痴哪里都有。他们安逸了太久，很多东西已经忘了，该让他们记起来了。”孙韶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奉承完之后就换了话头。“韩诚那里我已经……”
“我没有要和你说你哥哥的事情哦～你的报告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没必要再说一遍吧？”
孙韶深吸一口气。“韩诚已经在我这里布过三批人了。他做了几年警察，连凡人都有他的眼线。你有什么事最好快点说，静音久了总会怀疑的。”
“唉……果然孩子大了就不可爱了啊。刚刚的事情就已经是全部了。期待你接下来为我准备的礼物。”白夜轻不可闻地说道：“你可以再多努力一下试试。”
白夜切断了联系，只留下缩成一团的黑影在瑟瑟发抖和明明已经咬牙切齿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的孙韶。
孙韶没有看它，而是进了浴室打开淋浴器开到最大。
监视范围不包括浴室，这是他与白夜的约定——孙韶不想被看光，白夜也对他的肉体不感兴趣。守约大概是白夜最大的优点了。
就着水声，孙韶再也没忍住，趴着洗手池吐了出来。饶是如此，他也设下了一个极小范围的静音屏障，半点声音都不敢漏出去。
平日行事以善，不过是行事风格。如此反应却是良心未泯。良心未泯，终是不妥。
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可他就是习惯不了。
白夜那家伙是故意的，拼着自己恶心也要恶心他。就是为了警告他：
不要背叛我。
会听才怪！孙韶拿自来水洗去刚才的狼狈，暗恨道：在和这疯子待一块儿就算有韩诚吊着他也早晚要疯。
韩诚的传承一旦接受成功，白夜就抢不走了。而他也能在那难以与外界连接的秘境里直接切断白夜与他相连的那份契约的联系。
至此，他便自由了。
只要再等一个月。
是的，一个月而已，很容易的。孙韶打开水龙头，躺进了浴缸。水流逐渐漫过了他的胸膛、耳朵、眼睛……鼻梁。
魅魔之躯不至于会在水中溺亡。
他张开嘴，任由温暖的水灌入他的身躯。最后曾经身为人类的本能还是驱动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果然，暂时还不能死啊。
还有留恋的东西。
子宁……
阵法已经成熟了。阵法的发动者也已经达到了要求。孙韶已经选好了机会。三贤山……也做好了开山入世的准备。
三贤山，三贤堂内三贤齐聚，子宁则侍立一旁。这一代的道贤正对着自己的弟子耳提面命。
“知常，泉来。这是你们长大后第一次下山，也是三贤山封山之后第一次派人前往其他门派。万事定要多加小心，可别亏了自己。”
知常应道：“放心吧师父。等闲小事，我这罗盘还算得了。”
道贤摇了摇头。“人心可没那么容易。”
“不算人心，算福祸即可。”
道贤叹道：“单凭福祸可难尽啊。”
“那随心即可。徒儿年岁未到，不求老道。”
“噗——”佛贤忍不住笑了出来。“老道啊，你就随他们玩儿去吧。说得再多不如经历一遭。这路都没走过，如何能知道呐？”
“老道你……的确过于担心了。”儒贤用茶盖在水面上轻轻一刮，说道：“不过也是，自己孩子头一回跑出那么远，是该担心的。人之常情嘛。”
他嘬了口茶，放下茶碗。“往日山虽封着，消息可没封。你们有事自个儿解决不了或是拿不定主意，就找子宁。”
知常眨了下眼睛。可是子宁兄也没下过山啊？
“儒家修的是入世。他要是连入世的准备都没做好，进不了帷幄，这小三贤的名便是给得早了。”儒贤这么说着，眼神缓缓飘向了子宁。
子宁想帮孙韶脱困，便只有往运筹帷幄的路走。虽居茅庐，仍要知天下事。之后三贤山几乎是拿整个三贤山的对外情报在养着他。
但是想接下这个摊子没点本事可不行。因此这一代的小三贤中子宁成了最早拿到名份的，是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也就是孙韶走后不久。
那会儿孙韶被白夜喂下了魅魔血，还在关小黑屋等融合反应过去呢。
这会儿才说这个……子宁只能无奈地瞄了瞄屋顶。孙韶是天成的美玉，他不过是拾了些珠玉的牙慧罢了。
不敢称玉，只能算块好看些的鹅卵石。
说子宁对孙韶没有过嫉妒是假的。
那份嫉妒藏在他温润的表皮之下，不断侵蚀着他的骨，他的肉，他的五脏六腑。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窥一斑而知全豹，一双眼睛仿佛能看到世界尽头一样。
可孙韶的不幸便是来源于他这本事。
因此从孙韶告诉子宁，他羡慕他能拥有的平静生活起，所有的嫉妒都消失了。
如果天才的代价是他的师父和师兄弟们，子宁宁可不要。
“我一路上都已经打点过了，你们按行程走就好。”知常和泉来毕竟是第一次长途跋涉，子宁叮嘱道：“结束后剩下的一段时间想去哪儿玩都可以，但是千万别去坞城。”
知常和泉来对视一眼。懂，他们本来大张旗鼓地四处拜访就是要宣告三贤山要开山了，子宁出山才不会惊动那邪教。不然就他和孙韶的关系，但凡踏出三贤山半步，就有可能引来他们的怀疑。
即便是他们，只要敢接近孙韶所在的坞城，同样可能会迎来他们的怀疑。
唯有在韩家的家主考核仪式上，三贤山既然开山自会参加。如此避无可避，才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知常与泉来二人自然一口应了下来。
“时间也不早了，可别误了车程。你们这便出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