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职员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他们似乎意见很大,原本的计划中开学典礼肯定环节冗长,少不了各级领导讲话、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升校旗唱校歌、集体宣誓等等。
不过刚才,首次登场的基蒂学院长一开口就已经定了调说“其他事情一概不谈”,难道真就这样草草收场吗?
教职员中的几个实权人物热烈商讨了十来分钟,最后戈巴阴沉着脸上台宣布解散。
崇谕惊讶地看到相当一部分新生居然直接去往教学楼或者是练习场所在的方向,竟然是不打算再回去睡觉而是要彻夜努力了?
真是厉害啊,简直就像疯子一样。崇谕难以理解地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像是个异类,只顾着想念宿舍里柔软的大床。
“嗨,崇谕!”
一只手忽然揽住了崇谕肩膀,扭头一看,是他的助理教官贾法尔。
“好啊,你这骗子总算出现了!”崇谕半开玩笑地说。
“别这样,尊师重道可是做人的基本品格。”贾法尔浑不在意地说,“跟我来,有个大人物得让你见一见。”
大人物?崇谕犹疑地瞪了贾法尔一眼,突然发现他竟费了一番工夫从头到脚将外形打理得颇为干净爽利(虽然深重的黑眼圈还是没什么改观就是了),要知道就算是在启示会上作为心脏分院的学生代表也没见他有这么上心。
看来是真的事关重大了。
一路上不论崇谕怎样追问,贾法尔只是微笑不答,他领着崇谕来到凤凰殿西侧,伸手一指那边的一扇红色门扉。
“进去以后直走到最底,一间红色标识的小型会议室。”贾法尔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助教,你不去吗?”崇谕追问。
“我就不去了……毕竟大人物要见的人是你。”贾法尔有些犹豫地停顿了下,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单向走廊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底。通过玻璃隔开了三间小型会议室,入口各由不同颜色的抽象版画标记。
“红色……看来是中间那间‘余烬’。”
透过有着防窥雾化效果的玻璃,可以看出会议室内部空无一人。崇谕推了推门,很顺利便打开了,刚一进入其中,智能终端就“叮”的一响发来消息:“-500鲁纳——使用凤凰殿会议室K03”。由于他还暂且不具备力量之源,没法享受到心脏分院每月定期补贴,因此余额为0的账户立即变成了扎眼的赤字。
“抢劫啊这是!”崇谕肉痛地想,发觉这士官学院里真是遍布消费陷阱。
等啊等,过了3分钟依旧没有人来。
犯困的崇谕打了个哈欠,抹了抹眼睛。如果不是一进门就被坑了那么一大笔钱他早就走人了,可是现在却只能强行撑住。
等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桌子中央的多功能会议装置总算是咔嚓一响,接入声音讯号后,喇叭里有了激烈的水声和呼啸的风声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圆形摄像头转动起来,最后对准了崇谕。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女声响起,“那边各种汇报实在是太烦人,浪费了我不少时间。”
“你是——基蒂学院长!”崇谕瞳孔扩张,难以置信地说,“可是——近星通讯时刻早就过了呀?”
“是啊,好在明涯作为一名船工还算称职。”芝妮雅淡淡地说,“崇谕,我亲爱的直系弟子!你的学院生活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这才过了一个白天,能有什么深刻感受了?虽然心中这么想,可毕竟面对高位大佬,而且还是自己的指导教官,崇谕规规矩矩地笑着说:
“挺好的。要说不如意……坦白讲,我认为以我目前的实力实在担当不起这枚死神阴影,也不知道当初分配徽章时是不是出了什么错?”
“出错?”芝妮雅轻声笑了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对于你的这个评级,可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力排众议一手造就的啊!”
“啊?”崇谕惊问道,“您都不先测试我的实力就把最强者的名头扣我头上了?您可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充满嫉妒的不善目光投过来吗?”
“讨厌,别说得我好像很不负责似的啊。”芝妮雅失笑,“事实上,我是有经过深思熟虑,才会作出这番安排。”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语气忽然一改亲切温和,转而凌厉狂暴,像是不见半片阴云的晴空中忽现雷鸣炸响,继而大雨倾盆:
“亚特兰蒂斯次世代士官学院是那么微妙的存在,放任一个疑点重重的家伙——虽然只是个连力量之源都不具备的毛头小子——自由自在地在这里接受教育,你知道我经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吗?!”
尖锐且高分贝的急促诘问刺得耳膜隐隐发痛,崇谕被说得愣住了。经过思考后,又似乎可以理解——
这个世界一点儿也不平静。
除了繁殖能力可怕、超速进化中的混沌生物以外,人类自身的内斗可能才是更为致命的威胁。
混沌时代初期,由于秩序的崩溃,导致战争成为了频发现象。引发战争的因素相当复杂,不过就实质而言也可以简化成“拥有武力的两拨人只要出现利益冲突,就有引发战争的可能”。
世界刚刚进入混沌时代的那10年,在陨星浩劫中幸存下来的人类,由于战争又减损了50%。终于,“世界军盟”建立完成,这一云集拥有强横力量之源的精英军官的超级组织,其最核心的宗旨便是“消灭一切人类内战的祸根”。
威服八方的《大混沌法典》即是由世界军盟作为主要创作者颁布的混沌时代绝对铁则,而写入其中的第1条则是“禁止任何形式的分裂人类行为,违者死罪”——据此,世界军盟认定“世界本应大同”,而旧时代通行的以民族区分出“国家”的陋习一律禁止。
于是,世界上没有了国家。
《大混沌法典》的第1条究竟是善法还是恶法,学术界至今未有定论,但是光从实效性来讲,虽然人类内斗仍旧屡禁不绝,但是由于都没有以国家形式相互对抗,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所造成危害也较为微小。
然而,这条法则同时也带来了弊端。那就是由于缺乏像旧时代那样在特定区域具备掌控力的国家,对于恐怖势力的打击变得更为困难。
那些或者以宗教为名,或者打着正义的旗号,又或者纯粹只是聚集邪恶暴徒的恐怖势力,虽然在世界军盟的铁腕治理下从来不敢正式浮出水面,却也犹如附骨之蛆阴魂不散,不时地令世界添上一阵阴霾。
对于恐怖势力来说,源源不断给世界军盟输送人才的、以初始三要塞为首的士官学院,无疑是眼中钉肉中刺,针对这些地方的阴谋诡计、恐怖袭击从来都没有少过。
因此,亚特兰蒂斯会对崇谕这个不知来历的人心存戒备也是理所应当,就算把他投入狱中同样毫不稀奇。
“是这样啊……”崇谕沉吟,“学院长,您对我有着较高的期待?”
从功利性的角度来看,身世成谜又一无所有的崇谕毫无可取之处,但现今已是混沌时代,力量之源的存在造就了无数火鸡变凤凰的美好先例。给予他死神阴影级别的评价,或许正是要鞭策他好好表现,这样她才能向反对者说明让他进入士官学院能得到巨大的利益。
“是啊,我之所以给予你死神阴影,正是要鞭策你好好表现,这样我才能向反对者说明让你进入士官学院能得到巨大的利益——你以为我会这样说?”芝妮雅话锋一转,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是个直白的人,坦白说我很讨厌你!”
深重的恶意随着激烈的语气外溢。
“我本人是一点儿也不想让你进入士官学院,就算有推荐信又怎样?无奈的是,那张破纸在老学院长眼中就是很吃得开,无论如何他都坚持要让你进入学院!”
“……”崇谕一时无言,理性上他虽然可以理解芝妮雅,但在情绪上还是极度难受。
——听在耳中,对方那不留情面的恶劣语气里隐含的意味不难想像,似乎也跟指着他鼻子开骂没什么区别了:“你这废物!有什么资格进入万千人求而不得的亚特兰蒂斯次世代士官学院?”
除开应激而生的愤怒,崇谕同时还感到了惊讶。
既然芝妮雅并不想让他进入士官学院,那这死神阴影徽章——
“那是为了让你难受。欲戴王冠,必承其罪。”芝妮雅说,“小子,你发现了吗?我宣布的第二项调整,是直接针对你来的!”
“……”
“如果维持旧有规则不变,那么你只要不陷入徽章生死战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就算遇上了,也只需要被蹂躏一次,但在新的规则下嘛……”芝妮雅尾音拖得老长,幸灾乐祸地笑着,“等待着你的,将会是一步又一步地持续降级,最后在所有人的耻笑声中凄凉退学!呵呵,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毕竟那可是死神阴影,你可以足足享受9次!”
“是吗?”崇谕咬了咬牙,抗声道,“我倒觉得事情发展未必能如学院长你所愿!”
既然发现这指导教官并不和善,还故意设计了令自己不好过的局面,就算对方是学院长,崇谕也不打算再用敬称了。
“劲头倒是挺足,我也很感兴趣,你要怎么跟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学生抗衡?另外么……”
玻璃门突然打开,戈巴走了进来。
“总算找到你了,学院长!”他的嗓音低沉而隐含不容拒绝的威慑力,“会议进程才刚进行到1/4,请快点跟我回去,大家都在等你!”
“唔,这个,暂且不方便。”
“怎么?还是说学院长你觉得需要把人都叫到这个狭小的会议室来呢?”戈巴显得不太高兴,咄咄逼人地说。
“喂、喂、喂?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这边完全听不清楚……明涯,你快来看看这破烂是不是没用了呀?轰——”通信中断,线路彼端只剩下了无意义的电磁噪声。
在崇谕听来,最后发出的那个声音跟之前芝妮雅学院长劈手砸下的音效很像。
…………
当崇谕踩着颇为沉重的步伐离开凤凰殿时,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2公里外的某人经由高倍望远镜暗中监视着。
这是在一座不算太高的建筑物顶楼,已有些年头的空中花园缺少打理,草木葱郁而杂乱连成一片宛如一只巨大的植被怪兽,霸占楼顶不算还要扩展手脚朝下侵略而去。
两道人影蹲伏着隐没在绿植与黑暗中,压低着声音交谈:
“虽然名义上是收为了弟子,可实际上芝妮雅并不怎么看得起的样子。这个名叫‘崇谕’的小子,真的是‘总会’倾尽全力安插进来的‘引信’吗?”
“你可不要被表象所迷惑了。刚刚那一袭话,与其说是说给那小子听,不如说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怎么讲?”
“你说,如果不是有人把崇谕持有死神阴影的情报透露出去,贾法尔会有意辛苦一番耍花招把崇谕收为学生?”
“对噢,贾法尔的积分已经十分吃紧几乎就是退学边缘,芝妮雅总没有理由坑他吧。”
芝妮雅曾经这样评价贾法尔:“那孩子跟我是同一类人,都是眼睛里揉不进沙子,受苦于正义理念的独行者。”芝妮雅是个相当自傲的人,贾法尔能得到这等评价,已是说明无论外界如何看待,她都决意将其作为继承者大力培养。
“而且,根据之前截获的密信,也能够确定那小子就算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在他身上也有什么价值极高的东西。”
“这是最令我无法理解的一点。毕竟‘十年前’就是亚特兰蒂斯起到了歼灭‘组织’的关键作用,怎么着都应该能够勘破那小子身上藏着的秘密才对……我们就算派出接头人,真的能有所获吗?反过来讲,或许是故意作为诱饵,在吸引我们把人派过去吧。”
“确实可疑。不过不管怎样,总会那边还是决定冒这个风险了。”
“啊,这就没办法了呢,毕竟密信里说那小子是‘魔王复活的引信’嘛。”
如果那封密信没有夸大其辞的话,可以说包括这两人性命在内,组织打入这所士官学院经营多年的努力,或许都将在不远的将来作为代价消耗殆尽。
没错,这十年来,组织最为迫切的目标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复活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