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些什么?一年级生们大多有些晕乎乎的。
在崇谕语气平淡的叙述中,有“兰斯吉德宽吻鳄环球金融公司的少爷送我10万”、“我指导教官是学院长”这两件事打底,再联系上不久之前嚣张如乌利赛斯也凑过去谄媚搭话,以及与知名人物“附魂者公敌”贾法尔的牵连……
总归是能让人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个从外表看不怎么出奇的家伙,来头着实不小!
所以,那些听上去完全不合情理的宣言,他们也在认真倾听并试图理解。
“其他部分暂且不管,说要‘以黄铜级身份开始校园生活’,是什么意思?”
提问的是个灰发微卷的大眼男生,正是之前跟乌利赛斯起冲突的伊尔文·努尔。
问得好!没人配合演独角戏说服力可就太弱了。崇谕心中喝一声彩,随后以早就打好的腹稿侃侃而谈:
“就是字面意思,如果诸位有见过我的助理教官贾法尔学长的话,应该知道他的徽章并不‘佩戴’,而是踩在鞋底的吧?
“我有类似精神,却不想抄袭他的个人特色。于是,我不过是选了一张真性情自拍作为《徽章排名》的头像,相信你们都见过了……
“而今天早上看了那令人极度失望的新规后,我慎重地想了想,我决定比他更进一步——我希望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把我的等级降到黄铜级,然后享受低等级带来的高难度挑战。”
伊尔文嘴巴张成了O形。
“……你是受虐狂吗?”
“真不礼貌啊,我可没有那种特殊癖好!唔……这么说吧,我认为一个人实际强大与否,本身是一件客观的事,并不会因为外界因素发生丝毫减损。”
崇谕淡淡地说,到了后半句不觉语气飞扬。
一年级生们咀嚼了一番,意识到他是充满自信才这样做:就算徽章等级降至黄铜又怎样?爷始终具备最为强大的实力!
“不可能!”有个一年级生仍旧无法接受的样子,“虽然那是正论,但怎么说也……”
“就算再稀有,也是有人会去那样做才使得所谓的‘正论’得以成立。”
崇谕堂堂正正地与那人对视一眼,接着调转视线看向一众一年级生。
这并不是说谎,他确实打算自行降级。
这是一了百了的解决方案,今后将完全不用担心有觊觎他徽章等级的高等级强者打上门来。而到了黄铜级,他一是有威名在身,二是有来头不小的指导教官与助理教官,正常来讲不会有其他黄铜级找他麻烦,恰好可以在安稳环境中尽快提升实力。
今早在餐厅与温蒂妮会面也正是说的这事——他打算利用徽章升级战这一制度,将等级转移部分给她。
因为“话真意诚”,这一圈视线交错下来效果相当不错。虽然也有少数几人仍旧脸现怀疑,可大部分一年级生都是要么钦佩、要么欣喜、要么自惭,对崇谕的话信了有七八分。
要知道他这惟一的精钢级特等可是每月供奉中比重最高的那个,若是他真能像现在宣称的那样主动降级,无疑可以省下大笔开销。
对自身有益、但自身又无力把控的事,普罗大众天然具有“信以为真”的倾向——说是“愿景”也不为过,因此骗子、政客、传销头子、教派首领之流才能每次都利用宏大允诺(空头支票)吸引到大帮拥趸。
伊尔文作为第一个站出来质疑的人,感受到场中气氛变化,切实明白了崇谕是真正带着诚意做出宣言,于是颇为感佩地叹了口气:
“崇兄,你让我想到了一句东方古语:真名士自风流!”
“哈哈,过奖过奖。我只是随性而为的闲云野鹤罢了。”
与其说是被我说服,不如说这伊尔文是败给了“从众”这一人性弱点呢……话说,“我”之前是学习过心理学吗?眼看计划顺利进行,崇谕不禁对自身背景喃喃自问。
就在气氛一片祥和之时,却有人发出异样声音:
“崇,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是乌利赛斯,他抱臂思索,眉头紧拧。
“你不相信我?”
“不,我不认为你完全在撒谎,可也不觉得事情就那么单纯。”
这二愣子,是凭直觉看出来的吗?崇谕沉吟不语。
兴许是害怕事有变卦,不少一年级生纷纷出言维护:
“法瓦利,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是!你没看崇谕的眼神有多么真挚吗?”
“真名士自风流!你妒忌人家也不能胡乱攻击!”
乌利赛斯嗤笑一声,大声说道:
“大凡你们有学过一点逻辑学,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他给绕进去了。你们仔细想一下,他的行为真能对得上前后逻辑吗?”
“有哪里对不上了?”伊尔文随口问道。
“他前面说‘一个人实际强大与否,本身是一件客观的事,并不会因为外界因素发生丝毫减损’对吧?那我就要反过来问了,一个人实际强大与否,难道会因为外界因素发生增益吗?”
“当然不会。”
“那他有什么必要降到黄铜级去?”
“他对虚名不在意,又对新规不满意,才做出这种抵制行为。”
乌利赛斯冷笑一声。
“动脑子想一想啊你!他可是独立于万人之上的精钢级特等,每月收割到的210万,难道只来源于黄铜级?”
伊尔文惊呼一声,也渐渐发现了不对。
“不!铸铁级、精钢级同样包含在内!”
“既然这样,那他自己把每月收来的210万分发给黄铜级,难道不是更加有力的抵制新规方式?”
一年级生们发现乌利赛斯这通分析极有道理,看向崇谕的眼神立即产生一百八十度翻转。
果然还是被人看出了破绽来,那就只能……早上,崇谕在与温蒂妮谈论自己的计划时,后者很快就提出了同样的质疑——经由这一“暗中测试”,也让他确信了温蒂妮这人思维敏捷,可以作为组队任务的队友人选。
崇谕以赞许的目光地看了乌利赛斯一眼,接着面向众人:
“诸位,有一件事,我本来打算等敲定大半后再对外宣布,不过现在的情况……如果不讲清楚恐怕就难以取信于人了吧?
“乌利赛斯提到的方案,听上去十分美好,让我想起了天朝先贤的一句至理名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呵呵,那算是在让我代行天道了。
“可惜,就像先前说的那样,我只是一介闲云野鹤。一方面我对代行天道未必有足够兴趣,另一方面我也不认为那是妥善的解决方案。学院的规则虽然不怎么合理,但黄铜级本身难道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责任?一年级生们眼皮一跳,没搞懂怎么就被扣了顶帽子。
“物竞天择是远古以来的丛林法则,学院立新规的用意说到底还是希望促进我们奋发向上。假设我不辞辛苦代行天道好了,那些黄铜级每月都能不劳而获,难道不会越发怠惰?实力会有丝毫长进吗?”
对啊!一年级生们隐约有所领悟。真想彻底摆脱困境,只有——
“只有提升实力才是王道!”崇谕高声强调,“我决定降至黄铜级,并不表示我要混吃等死,恰恰相反,我打算组建一个‘黄铜互助会’,用于促进黄铜级的实力提升,目标是尽最大努力抬高士官学院的水平下限!”
这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但乌利赛斯不为所动。
“崇,就算你牛皮吹得再响、格局打得再开,我也还是想问一句:你到底有什么动因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崇谕轻笑一声,干脆摊手承认:
“没有呢。不好意思,刚才说的伟大愿景只是顺嘴一提。要说我真正的想法嘛,其实……我打算组建一只全部由黄铜级组成的队伍,如果这支队伍能在我的带领下,赢过精钢级组成的队伍,你不觉得那是非常非常非常有趣的一件事吗?而组建黄铜互助会,主要是我希望能从中诞生出足以加入我队伍的实力者。”
“‘足以加入你队伍的实力者’?”
“黄铜级与精钢级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你我不是再清楚不过吗?我可没有不切实际到,以为随便组个黄铜级队伍,就能凭我一人之力带飞他们赢过精钢级队伍——先花个三年让他们成长起来再说吧。所以,我第一年只会组成最最基本的4人小队,不被退学就是胜利——我已经做好了选不到好苗子的心理准备。”
坚盾、辅助、控制、输出,这是一个战斗小队中大体上的四种角色分类,组队任务的最低人数也被规定为4人。
同样都是一年级生,崇谕却把将来的队友称作“好苗子”,显得有些高人一等,不过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死神阴影徽章持有人,倒也没人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好吧,我充分理解你的想法了。”乌利赛斯点点头,“你就先带领一支弱队慢慢发育好了,我组建的精钢级队伍会在巅峰之上等你。”
“期待未来与你交手的那天!”崇谕若有深意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