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恢复，残留在神经里的痛感慢慢消退，卡尔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通过背部的压力感知到自己平躺着的姿势。他闭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没有伤口。
安心地舒了口气，卡尔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像是酝酿感情似地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放肆。
“结！束！啦——哇！！！”
无比畅快地大喊，卡尔一边坐直了身子，缓缓睁开眼，惊喜却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变成了惊吓。
还是那片赤红的大地，卡尔正躺在地面上，在他面前不超过两米的位置，一只燃烧的黑色竖瞳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以无比轻蔑的角度盯着他。
“回答我，人类，这是什么地方？”
低沉犹如重鼙鼓的话语在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压迫感。
卡尔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露出相当困惑的神情。
“人类，不要让我催促第二遍。”
竖瞳主人的言语里多了一丝不耐。
卡尔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思绪，一边尝试着回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断断续续：“这里是魔法师的试炼空间，是一片……呃，精神空间……刚才最后的试炼已经结束了……那个是最后的试炼吧？没错吧？难道还有新加的项目吗？是老师新加的项目吧！”
好像得出了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结论，卡尔看着那只竖瞳，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头发，站起来，朝那竖眼走了过去：“我说，你谁啊？”
看到卡尔胆敢走进，竖眼周围的火焰更盛，似乎想要以此逼退卡尔。可才在四相魔龙那毁天灭地的火浪中洗了一圈澡的卡尔根本不怕这点小火苗。
这里本就只是一片精神空间，身体只是虚拟的。结束了与魔龙的最终试炼后，此时的卡尔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如果眼前这东西是被安排在最终试炼之后的加试内容，他不介意以全盛状态挑战一次。
竖瞳的主人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如同闭眼的动作一般，眼瞳上下两侧的火焰合拢，然后重新在空中张开一道竖立的火焰门。一道几乎有卡尔两人之高的身影从火焰门里飞出来。
卡尔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看着像个人但绝对不是人。
青红色的皮肤被带有密集的尖锐装饰的银甲覆盖，弧度狰狞的羊角如同头盔般罩住了它正脸以外的头部，眼瞳里是浑浊的血色，只有中央竖立的黑色瞳仁能看出它与刚才那竖瞳间的关联。它手里握着两把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大剑，三对宽大的蝠翼穿过盔甲的缝隙，在背后缓缓扇动。
卡尔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显然也不是很想看到这样的东西。
并且在听完它说的下一段话之后，他更不想继续听它说话了——
“吾乃魔神索伦，闇焱之主，战争熔炉，灭世预兆。微末的人类，为我开辟回归现世的道路，你将在末日中得到魔神重生的恩赐，在黑暗的庇佑下苟活！”
卡尔愣住了，彻底愣住了。虽然从小修习魔法，和外人交流不算多，但卡尔好歹也是有常识的人……正常人真的会用这种方式说话吗？
卡尔指了指索伦，又指了指自己：“你，庇佑，我？”
索伦没有回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瘦小的人类，他居然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这都是个啥呀……”
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卡尔想了一下，魔力以一种有些生涩的方式催动起来，同时精神力铺展开来，在脑海中构建起即将想要释放的魔法。
精神力构筑的方式、魔力运行的方式、以及将两者结合并实现为魔法的【精神容器】——也就是魔法师自身的修炼根基，这就是深咏式魔法的全部内容了。说穿了并不复杂，但如果没有魔法传承和配得上传承的天赋及努力，常人一辈子也不可能窥探到深咏式魔法的门径。
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各生成一面高度压缩的空气墙，注入空间的力量以稳固，在向内压缩的过程中折叠边缘并进行二次加固……呼吸之间，卡尔便复现出了四相魔龙攻击他的手段。
现在卡尔全力专注于这一个魔法的施展，威力要比魔龙对他的攻击还要强上不少。
不过这毕竟是被卡尔本人破解过的招式，卡尔并没有对这招有必杀的期待。他看到惊恐的索伦一剑劈在前方的壁障上，虽然没有将壁障劈碎，还是让其向内挤压的势头停滞了一下。
“啊啊啊——该死，力量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索伦发出惊怒的吼叫，他发现自己能够发挥的力量和预想中的完全不同，这片特殊的空间，好像对他有着极其严重的压制效果。
面对六个方向的攻击，索伦很快放弃了全面抵挡，而是做出了和卡尔一样的选择，集中力量突破一面。它连续挥动起长剑，蝠翼上也爆发出雄浑的黑炎，正前方的壁障在它的连续攻势下摇摇欲坠。
“有点本事啊。”卡尔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毛。
然而也只是诧异罢了。对于已经决心要干掉的家伙，卡尔并不会留手。
索伦的头顶和脚下同时出现了两座魔法阵，下方一条水龙升腾而起，在索伦前方的空气臂展被劈碎的瞬间缠住了它的身躯。上方的法阵同时响起了水汽冻结的咔吱声，寒流如同瀑布般垂落，将水龙冻结成比精铁还要坚硬的黑色冰龙。
卡尔拔出手半剑，向前踏出一步，一边轻轻挥剑。消失后立刻出现在索伦身边的身影，那朴实得在大陆任何一座铁匠铺里随处可见的手半剑，直接切开了在先前的攻击中没有任何损坏的银甲，斩下了索伦的头颅。
“你是杀不死我的！人类！！”
被斩首的索伦仍旧没有屈服，让卡尔都有些佩服这家伙的毅力。他也懒得问这家伙为什么身首分离还能存活，毕竟这里是精神空间，一切既是真的又是假的。
既然杀不掉，那就封印起来吧。无法离开这片精神世界的事实，永远是真实的。
冰龙震动了一下，几十根冰锥刺穿了索伦的身躯。
“你要干什么？”
似乎看出了卡尔的打算，索伦的头颅大吼着，他身体脖颈出的断面伸出几缕黑色的火丝，想要将头颅连接回身体。
卡尔没理它，也没给它重新行动的机会。
大地在卡尔挥舞的法杖下分离出十二块平整的石板，分别将索伦的头部和身躯囚禁在一座密不透风的方形石牢里，也隔绝了索伦愤怒的吼声，将这来路不明的家伙沉入了地下。
“这回总该结束了吧？”
卡尔挠挠头，伸手在面前划出一道空间裂缝，这就是离开这片试炼空间的通道，此时通过了全部试炼的他，终于有了离开的资格。
对于索伦这个小插曲，他并没有放太多的心思。过了三年孤苦伶仃的试炼生活，他可太想念现实世界的日子了。
在这虚拟之外，还有人在等他。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