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马车的颠簸给叫醒的。
这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清香。不会错的,看来我又躺在姜雨霏大腿上了。
那么我是应该装作还没醒再享受一会儿,还是直接起身呢?
答案显而易见,我翻了个身由仰躺转为面向姜雨霏侧躺,然后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阿禹?”兴许是因为我的吐息打在了姜雨霏的小腹上,又或者是动作幅度过大引起了她的怀疑,我眼角的余光能看见她微微红了脸颊,小声的唤了一声,还在犹豫要不要将我叫醒。
别误会,我可不是为了占便宜,只是昨晚太累了,在马车上得养精蓄锐,到了封地才能更好的为领地发光发热嘛。想着,我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忽然,马车一阵急停,我整个人便滚到了地上。“草,这马车真不是人坐的!”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阿禹!”姜雨霏惊呼一声,立即将我扶起,轻轻帮我按揉着脑袋被磕碰到的地方“疼不疼啊?我帮你揉揉。”
“我没事啦,就是忽然给惊到了。”毕竟是王府的高级马车,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相当柔软,撞上去也不会受伤,但我总不能和她说“刚刚我在想你的大腿”吧。
“我只是昨晚想封地的事情想到太晚了,还有点累罢了。”
听闻这话,姜雨霏立刻表示让我靠着她再睡会,我顺理成章的答应了……个鬼啦,就马车这稳定性,根本别想睡好,躺下了也只会像刚刚那样不断地掉下来。
一瞬间,姜雨霏似乎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了。
“噢?想不到我家阿禹也长大了,姐姐很欣慰,那你说说看,这拂菻城可是众所周知的好地方,究竟何事值得你如此忧心?”
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昨日丞相大人也提到了,南方鲛人是拂菻城富裕的原因,却也是拂菻城祸患的由来,这就导致拂菻城与鲛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因为我们既不可对待鲛人流匪过于强硬,这有触怒鲛人官方的风险,若是他们断绝贸易,我们会蒙受巨大的损失;但我们也不能完全不作为,这会使得行商另寻新的贸易路线,这也是我们不想看见的,最坏的情况甚至会被人认为是里通异族。”
姜雨霏笑着说道“那你且再说说,我们要是派出军队,在主要贸易道路上建立岗哨,保护行商如何?”
我摇摇头:“自然也是不行,准确的说是做不到。首先要明确一点,拂菻城是富裕,但这不表示拂菻城主也富裕,相反,不知为何,拂菻城上缴义阳的税赋在整个领地都算少的,甚至还在逐年减少。义阳领地的规矩是各地把当年的税收按一定的比例上缴义阳王府,这代表了拂菻城其实根本收不上税。”
“阿禹,你可知道,我朝最主要的税收来源是何种税?”姜雨霏眼睛微眯,食指轻轻地点在了我的额头上。
心念电转,我一下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封建王朝历来都是以土地税为根基,虞朝自然也不例外,而以商业为主的拂菻城却因为关税减免,贸易的繁荣无法转变为城市财政。一方面工商业的发展挤压了农业用地,另一方面,鲛人的劫掠也使得农村凋敝,自然导致税源枯竭。
姜雨霏见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便翻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我家阿禹真聪明,一点就通。”
我却感觉越发沉重了,第一次,穿越到异世界,还成为了城主,两份喜悦相互重叠,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本应已经得到了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好好享受生活啊,怎么聊着聊着变成我要去改革税制了啊!
要知道,自古以来触动既得利益者的改革都是冒着巨大风险的,一个弄不好车裂也是有可能的嘛。
不过还好,老爹已经在那边给我安排了个可靠的高手保驾护航,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看来到了拂菻城有一番折腾了啊。”我默默哀叹着理想的咸鱼生活似乎就要离我而去了。
想象着我本可以过上的纸醉金迷的日子,我叹息不止。忽然,一只娇嫩的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将我从想象拉回了现实。
从刚刚我就想吐槽了,怎么姜雨霏不停的在用这种哄孩子的手法对待我啊!
“雨霏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古人说: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是自家姐弟,到底还是要避着点嫌吧。”我顺势将脑袋一甩,从姜雨霏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姜雨霏一愣,随即仍是笑着对我说:“古人还说:长姐如母呢,长再大你在姐姐眼里也是小孩子,还避不避嫌的,哪学的这些怪话。再说了,了不得以后嫁不出去姐姐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呀?”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我拿不准姜雨霏这话有多少是玩笑,而她似乎也没想让我回答。她转过头,不再面对着我,而是目视前方,眼睛微眯,喃喃说道:“姐姐好歹要把你的零花钱从那群商人手里抢出来,希望他们能老实配合吧……”
随即再度转向我,露出一张笑脸:“没事,交给姐姐吧。”
…………
到了拂菻城,只能说情况和我们料想的差不多。
农村极为凋敝,绝大多数人都呈现一种营养不良的瘦削,一路上看见的农民都穿着带补丁的衣服,蓬头垢面的,年龄稍小一些的孩子也分不清男女,见有打着义阳王旗号的马车前来,不由得好奇张望着。
虽说此处离真正的拂菻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这里已经是拂菻下辖的领地了,也就是我要统管的地方。
车队逐渐向拂菻城走去,在靠近城市的地方,农民的生活会相对来说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太多,就是那么回事了。
走着走着,车队忽的停住了,我探出车窗,想看看怎么回事。只见前方道路上大约百十来个身着盔甲的人在等候着,他们远远地见着车队过来,便已经列好了队,及至车队走到跟前。
“属下拂菻卫队长,顾玥融,率领卫队全体,在此恭候城主大人多时了。”领头一个明显穿着比别人更好的盔甲的想必就是卫队长了,她说着,率先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随后其他人也跟着她行了同样的礼节。
看来这位便是父亲安排过来协助我的高手了。
我点点头,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她的声音很清亮,而且明显是女声。倒不是说有什么问题,倒不如说这样反而更好,只是和我先前设想的道骨仙风的武学达人或者高大威猛的肌肉兄贵有所差别罢了。
“免礼平身。”
听了我的话,依旧是卫队长顾玥融先起身,然后安排卫队成员们左右护卫着车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拂菻城走去。
顾玥融本人则是来到我身边:“您是义阳王二公子吧?”
她问了我一句看似不着调的话,但只愣神了一瞬间我就明白过来,她是在提醒我她是我父亲安排过来的人,同时也是在问我是否知晓我父亲对她的安排,所以才特意用了和刚刚不一样的称呼。
我点点头“自然,你不必如此客气,叫我姜方禹就好了,相应的,我也会直呼你的名字。”
这等于是告诉她,我知道你和我父亲有关,你我之间关系匪浅,以后还要多加亲近,通力合作才行。
她却没有再回答了,只是闷头走路。
就在我犹豫她是不是没听到,我要不要再讲一遍的时候,她忽然发话了:“礼不可废,在众人面前您可是城主大人……”随即又是一通“舟车劳顿”之类的套话。
“顾队长不妨上车来聊聊吧。”就在我听得厌烦时,姜雨霏忽然邀请顾玥融上车聊。随即又饱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苦笑,只能说姜雨霏到底是聪明,想必她已经洞悉了顾玥融身份的特殊性,而我父亲之前也不知道姜雨霏要与我同来的消息,哪怕知道他也不会在意的,更不会把这些消息和姜雨霏说。
顾玥融这次到没有客气,她上了车,关上门,确保这里和外界隔绝之后才开始说话。:“拂菻城的大人物们已经在城门口等着给你这位新城主接风洗尘呢。他们肯定要试试新城主的成色。你们有什么准备没有啊?”
面都没见到,能有什么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