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谢恩宴落雪的暖意还未散尽,小城安稳平和的日子刚满半月,一丝极细微的异常,先被日夜巡山的玩偶熊捕捉到了。
那日清晨零号正在工坊调试新一批便携取暖机芯,工作台旁的小熊机身忽然发出细碎短促的嗡鸣,头顶蓝光急促闪烁,和以往魔气预警的平缓提示截然不同。
零号指尖立刻搭上小熊背部扫描仪,光屏瞬间弹出一串紊乱跳动的数据,土层深层浊气浓度数值一路缓慢抬升,源头并非从前封印的黑石祭坛,而是城郊以西早已废弃数十年的古矿洞。
“不对劲。”零号攥紧速写本快步冲出柴房,机械眼始终锁定光屏上不断攀升的红色预警线,“后山黑石封印一切稳定,浊气源头在西边废矿,浓度正在持续上涨,不是零星逸散,是地底大规模翻涌。”
院中,白耶正站在冰亭外凝制御寒冰壁,听见零号急促的话音,幽蓝灵力瞬间在掌心盘旋,表层裹挟的圣光金芒微微震颤。
夏妮刚晾晒完一批润燥草药,胸口光明晶石骤然发烫,原本温顺流淌的暖意变得躁动不安,这是只有大范围阴邪气息汇聚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三人即刻齐聚小院石桌,玩偶熊将地底土层三维投影投射在半空。
画面里清晰可见,城西废矿纵深极深,矿道四通八达,地底岩层之下盘踞着一团灰黑色浑浊气流,正顺着矿脉缝隙往地表渗透,沿途草木已经悄悄枯萎,泥土泛出发乌的冷灰。
往年此地只有零星陈旧残息,从无这般大规模涌动。
“祈福祭时我遍历整座城西,矿洞外围当时干净无异常,不过短短半月,浊气怎么会堆积得这么快?”夏妮指尖金光抚过投影,圣光刺入灰雾,竟被一股阴冷力量弹开,“这浊气和当年深渊魔气质感不同,混杂着厚重矿毒,腐蚀性极强,普通圣光与寒冰屏障怕是撑不了多久。”
白耶凝神望向投影深处,指尖凝出一缕冰丝探入光屏模拟矿道环境,冰丝触碰到灰雾的瞬间,表层冰层迅速发黑消融,经脉传来一阵久违的刺痛,是独属于矿毒浊气的侵蚀之力。
“矿洞深处岩层松动,地底封存的古老矿煞被浊气唤醒,二者缠绕相融,一旦冲破地表,城西整片村落、越冬农田都会被毒雾覆盖,人畜沾染上轻则筋骨溃烂,重则神志迷失。”
事态紧迫,三人迅速分工,没有半分慌乱。
零号带着玩偶熊即刻动身前往废矿外围实地勘测,升级小熊的净化扫描模块,同时携带大量晶石、金属构件,在矿洞外围临时搭建多层预警结界,一旦浊气大规模外泄能第一时间发出全城警报;
夏妮奔赴城西村落,挨家挨户通知村民暂时往城中广场转移,沿路铺开大范围圣光护罩,隔绝已经飘出矿洞的稀薄毒雾,护住田地里尚未收割完毕的越冬作物;
白耶独自前往废矿洞口,先行构筑厚重恒温冰墙封锁矿道入口,暂时压制浊气向外扩散。
寒风卷着零星碎雪拍打在山间土路,白耶抵达废矿时,洞口已经萦绕一层淡灰毒雾,周边灌木尽数枯枝焦黑,泥土踩上去冰冷刺骨,指尖刚触到洞口岩壁,便有矿毒顺着皮肤纹路往里钻。
她不再留半分柔和,周身幽蓝寒冰尽数铺开,不同于往日温润护民的薄冰,这一次层层厚重坚冰自地面拔地而起,将整处矿洞入口严严实实包裹封闭,冰层内部交织细密圣光纹路,勉强抵挡住内部持续冲撞的浊气。
可地底矿煞力量远超预估,不过片刻,厚重冰墙便传来沉闷震颤,冰层表面不断裂开细密黑纹,矿毒顺着裂痕丝丝缕缕往外渗透。
白耶源源不断催动灵力填补缝隙,左臂早已愈合的旧疤隐隐发烫,寒冰与矿毒持续抗衡,经脉酸胀难忍,单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长久封锁整条纵深矿道。
另一边,夏妮在城西村落奔走,圣光铺成金色薄毯笼罩整片屋舍,不少老人孩童闻见空气中淡淡的腐锈毒气,已经开始头晕咳嗽。
她掌心源源不断释放净化金光,安抚众人不适,一边耐心劝说村民收拾细软转移,一边分出半数圣光护住田间越冬菜苗。几位固执的老农不愿离开世代耕种的土地,死死守在田埂不肯移步,担心一走整年收成尽数被毁。
夏妮没有强行催促,静静立在田间,以自身光明之力隔绝毒雾,承诺危机解除后第一时间护送众人返乡,才终于劝服大家跟随人流向城内撤离。
零号抵达矿洞外围时,正看见白耶的冰墙不断崩裂,立刻操控玩偶熊展开全身扫描,光屏测算出地底浊气还在持续增量,矿洞最底层岩层即将彻底崩碎。
她迅速就地搭建简易工作台,拆开随身携带的晶石零件,将冰玉碎料、光明晶石、机械预警机芯融合锻造,赶制数十枚强效净化禁锢坠。
玩偶熊履带碾过布满毒尘的地面,沿着矿洞外围埋设感应装置,每一枚装置都能释放中和矿毒的光波,延缓浊气侵蚀速度。
“普通护身符抵挡不住矿煞,我新锻造的禁锢坠融合了你俩的力量本源,佩戴在身能隔绝毒雾侵蚀,等下分发给转移的百姓。”
零号一边飞速打磨金属外壳,一边高声朝冰墙后的白耶喊话,“矿道底层有一处断裂岩层,是浊气涌出的核心缺口,单纯封堵治标不治本,必须下到矿底稳固岩层,净化盘踞的矿煞浊气。”
白耶抬手稳住即将碎裂的冰壁,点头应声:“我入矿底压制浊气,你在外层加固封锁结界,夏妮安顿好村民后立刻赶来支援。”
话音未落,地底传来一声轰然闷响,矿洞深处岩层大面积坍塌,积蓄多日的灰黑色毒雾猛地爆发,重重撞击外层冰墙,半面冰层瞬间崩碎,刺鼻腐锈毒气顺着缺口疯狂向外翻涌,风雪瞬间被染成灰浊。
白耶心口一沉,不再犹豫,纵身跃入雾气弥漫的矿洞深处,周身寒冰层层裹住身躯,隔绝矿毒侵入经脉。
矿道内部漆黑阴冷,岩壁不断渗出带着剧毒的灰水,脚下碎石不断滑落,深处传来矿煞嘶吼般的低沉异响。
层层浊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不断啃噬白耶身外的冰甲,原本融合圣光的淡金冰层快速发黑变薄,经脉被矿毒反复冲刷,久违的撕裂钝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旧伤疤灼热刺痛,灵力运转滞涩迟缓。
她强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一路往矿道最深处前行,沿途凝出小型冰盾隔绝迎面扑来的毒雾,冰盾触碰到浊气转瞬消融,只能不停消耗自身灵力反复构筑。
越往地底,矿煞气息越是浓郁,一团巨大浑浊黑雾盘踞在断裂岩层中央,无数细小毒丝从黑雾中蔓延,死死缠绕松动的岩壁,不断撕扯岩层缝隙。
就在白耶准备倾尽寒冰之力封堵岩层缺口时,矿煞黑雾骤然凝聚成人形虚影,枯瘦漆黑的手臂裹挟矿毒狠狠朝她挥来,虚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腐蚀白雾。
白耶侧身凝冰格挡,巨大冰墙撞上虚影的瞬间轰然炸开,狂暴冲击力将她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淡青血丝——矿毒已经顺着破损冰甲侵入体内,开始侵蚀灵力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