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看到画像的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抽。
埃里克披着长发躺在画里，一道整齐的切痕划开了他的衣服，露出了半截白净身躯。我凝视埃里克平坦的小腹，张着口一句话也说不出。
“米洛•艾格斯？”年轻的警探布维斯在身后叫我的名字，我能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警官，这画的真的是埃里克吗？”
在我记忆里，埃里克是个男人，但画里的却是个女人。
“是的。”布维斯很确定的回答，“完全对照着画的。”
“有什么问题吗？”
布维斯仿佛发现了我的什么破绽，缓缓走向门边，似乎把门关上。
这时我才想起来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监控，不会因为我的表情可疑就实行抓捕、强行拘禁之类的吧！这岂不是很冤？
“你在害怕什么？该不会…”
“不是我，我没有…我…”
“好了。”
布维斯摆摆手打断我的话，也没有回复，看了眼身旁坐着的警犬，然后拿起笔在本子上米洛•艾格斯的名上涂抹。
沙沙沙…
“如果你有想起什么，或者有异常发现…就去这里找我。”
留下一张纸片，他便带着身旁的警犬离开了，破旧的门被甩出一声狞叫，既然米洛没有嫌疑，附近也没什么线索，他一刻也不愿停留。
我赶紧摸正纸片，发现上面居然只写着一行地址：弗兰街501栋307号。
敷衍。
这是我心中的唯一想法，自己跟埃里克接触最多最熟悉，对方突然遭到枪击，怎么看自己都该是嫌疑人之一，但这警官居然只问了几句。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让我震惊的，因为画像里的埃里克下面没有任何男性特征，但自己与埃里克相识三年了，在我记忆里埃里克明明是个男人！难道布维斯不知道？
“…5月6日…弗兰街…布维斯警官告诉我一个噩耗，埃里克不幸死在了火车上，似乎是遭遇了抢劫…只是…”
日记写到这里，我停下了笔，又想起来照片里的埃里克披着长发。
“只是一两天未见，头发不可能这么长，难道是假发？”
“异装癖？不不对…”
直觉告诉我，警探肯定知道些什么，要不然不可能不对埃里克的性别有所怀疑…但看他们的意思，对这个案件貌似没有深入调查的打算。
思来想去，还是没什么头绪，干脆不再纠结，反正自己不是凶手，钓鱼执法也没用，完全不耽误明天正常去钟表店打工。
至于为埃里克查明真相，我从没想过，自己又不是侦探，只是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人，可恨这里的警探办案实在太应付…对了，埃里克有个妹妹，下班倒是可以去探望一下。
抛掉杂乱的思绪，我放下笔躺在了床上，日记本敞开着，上面的字用的并不是鲁恩语，而是中文。
“三天了，有埃里克那家伙的消息吗？”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店主科里森望着我，不停摇头，嘬了一口烟：“虽然你很年轻，但还是要注意身体。”
“谢谢，消息是有，但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嘿，那混小伙来也没用，这个月的钱都扣光了。”
“科里森先生…”
“嗯？”
“埃里克是男是女？”我忍不住询问。虽然我有跟埃里克一同租住过，可那时并未注意对方下半身，也不知道店长见没见过。
“咳！”
听到我这话科里森一惊，被喉咙里的烟呛住，紧接着狂笑不止，好一会儿才说：“…你看会儿店，我出去一趟。”
“好吧……”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有预料对方的反应，但也在心里确认了。
“艾格斯先生～”
店长刚离开没多久，身后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谁在叫我？
我回过头，发现是一个很小的女孩子，五六岁，金发碧眼，而她的身后则站着一个女孩的放大版，科里森的太太——玛莎•法兰。
玛莎打扮得颇为靓丽，纯黑色礼裙，戴着一顶黑帽，边缘镶嵌着一枚红宝石，似乎是刚刚参见完舞会，仅仅是呼吸胸前就已经在摇晃。
我自然地移开眼神，跟她打了个招呼。记得今年年初玛莎才刚刚诞下一子，好像因为店长想要一个男孩。
“米洛，我带了一些蛋糕和培根…科里森呢？”
“刚刚出去了，好像是有急事。”
瞥了眼玛莎手中提着的木箱，我胃里一阵痉挛，因为经济窘迫，自己已经啃了好几个星期的黑面包，一想到食物我就对那涨房租的房东恨的要死。
店里开始忙碌起来，等到我更换完最后一个风轮，玛莎已经离开，外面也近了黄昏。
该下班了。
吃点什么呢？
我伸了个懒腰，锁好店里的贵重钟表，随便收拾一下便轻轻关上了店门。来到这个世界几年，多少有些适应了。
钟表店很小，在黎安市弗兰街与东黎街交叉处，宽阔的路中间有两条火车的铁轨，常常有马车横穿铁轨，人流非常的嘈杂。
来修钟表店大多是一些教堂人员，他们穿着白色长袍，其中也夹杂一些平民，商人倒是很少。我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什么家人，只有一个在教堂工作的神父，也是空余时教我识字的中年男人，是我的恩人，名为阿兹克•艾格斯。
在被警官询问的时候，卡罗琳正在家中擦拭桌角，听到哥哥埃里克死去的消息，她忍不住掩面哭泣。
布维斯在她家里呆了很久，不停地抛出问题确认埃里克生前的异常。
“埃里克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或者接触过什么东西以及陌生人？”
“…我…不知道…”
然而卡罗琳却始终摇头。她告诉布维斯，每当她放学回家时，哥哥总是一个人闷在房间研究机械钟表，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肯出来。
看着埃里克卧室堆满书架的废弃钟表以及零件，布维斯拍了拍警犬的脑袋，“你确定她没说谎？”
“没有。”那黑狗道。
“能看出她有隐瞒什么吗？”布维斯眉头紧锁，伸手摸了摸架子上的零件，大部分的零件都布满了灰尘，也就是说，这些零件并没有被动用，是摆设，埃里克在掩饰在卧室的真正目的。
然而房间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明白的，我这个封印物只能测谎。”
“真没用。”布维斯一口唾沫从窗户喷到楼下。
“不要这样布维斯，你刚刚的动作真像一只卷毛狒狒。”警犬德尔对他的表现嗤之以鼻。
布维斯倒也没生气，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转过头看它，久久没有说话。
“看我干什么？”德尔被他盯的有些发毛。
“嗯…”布维斯摸了摸下巴，仔细打量对方的身体，缓慢说道：“至少…”
“很抱歉，布维斯，我觉得我们应该说点正事。”
我敲了敲埃里克家的门，一个女孩走了出来，是埃里克的妹妹卡罗琳。视线穿过女孩肩膀，看到她的父母正在跟邻居在家里玩纸牌。
这个世界，貌似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我陷入沉思，来的路上看到有骑马的人，等攒够了钱倒是可以买一匹，骑马也算是一种娱乐方式。
回到现实，望着卡罗琳家里这一幕，我无言以对，有这样的父母，真为埃里克感到悲伤。
临行前，我总觉得就这么离开少了点什么，于是便回头用下巴指了指那一桌子，随口问了一句：“他们在玩什么？”
“圆桌游戏，德州扑克。”
“德州…”
我念叨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未了解过当地的娱乐方式，只知道个大概，酒馆、赌博、嫖…这些我都没有关注，因为更多时候都在思考如何填饱肚子。
走进贩卖杂货的商店，我拿起一副包装好的纸牌，沉声问：“它有什么玩法？”
店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色深红，摇晃着一瓶酒，显然是个酒鬼，老人头也不抬，“魔术方面？”
说话间眼神瞥向了墙壁上摆的一排物品，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堆魔术辅助用品。
“正常的、玩法。”我把前面三个字咬得很重。
“…”
我注意到老酒鬼眼神有些鄙视，猜测他他可能没遇到过不会打牌的人，怀疑我是来消遣他的。
虽然买一副牌需要几个便士，但对我而言无论多少都很重要，可不想把钱浪费在这纸牌上。一番追问，老酒鬼被磨得有些不耐烦，拿出两张印着很多纸牌模样的纸板放到了木台上。
与我想象的差不多，里面果然有一些自己熟悉的纸牌玩法，我指着斗地主那个介绍问：“这个玩法是谁创造出来的？”
“大帝罗塞尔。”
“罗塞尔是谁？”
“什么？你连这个都不了解…难道你没有上过学？”老酒鬼声音微微提高。
“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当然不认识罗塞尔，只得到这个名字就够了，反正后续可以查。
“罗塞尔应该跟我一个地方吧。”
“他可真厉害啊。”
啪，合上日记。我躺在床上，这一周又过去了，这几天，我对从各方面收集了不少关于罗塞尔的讯息，也知道对方涉猎广泛，甚至对诗歌都很有“研究”。
想起从街边小孩手中买到的报纸，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历史了，虽然字都懂，但有些句子连起来就不认识了。
记得教堂有很多书都是免费给信众观看的，有些是捐赠物品，或许能从里面找到一些关于历史的书籍。至于为什么不买，当然是因为贫穷。
每周我都会探望一次阿兹克先生，趁着来教堂拜访的时间，倒是可以询问一下对方的藏书，反正是无聊。
“阿兹克先生。”
不在？
教堂里座位大多空着，每个人都在低声默念着什么，像是游戏里的npc。
我看了一眼空荡石制讲台，发现没有熟悉的人影，便倒退回教堂门口，跟着进来的人一起，然后往里面投了2个便士，重新进入教堂内，再从右手门边转向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
有信众抬头看我，我有些心虚，忍着双手合十的冲动僵硬的走了下去。这地方我去过几次，记得里面堆放了很多书籍。
不会都是跟教会有关的书吧？隐约有这方面的预感，如果全是这类的书，那我可就白找了。
轻轻抹过一本书的封面，那厚厚的灰尘不少都沾在了我的手指上，翻了好几十本，大失所望。
“全是圣经啊。”
什么都没有，我准备离开了。
从地下室上来的瞬间，我便意识到不妙，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站在我面前，酒红长发，棕色长靴，灰色的衬衫肩部斜挎着一条皮革制成的肩带。
我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对方开口，这女人的眼神非常凌厉，一瞬间就让我就想起来那个带着狗的布维斯警官。
她是布维斯的人？一直在监视自己？
“你在找什么？”贝拉像是一吃嗅到鱼腥味儿的猫，不紧不慢地靠近着我。
“我什么也没干，只是闲着无聊在找一些书。”来者不善啊！我咽了口唾沫，缓缓后退。
“什么书？”
“历史有关，想收集一些罗塞尔的东西。”在教堂里找罗塞尔的资料，这种话她真的会相信吗？但我也想不出什么借口了。
“……”
听我说完，贝拉皱了皱眉，似乎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或许是个讲理的人，犹豫不决的样子说明她还在用脑袋思考，而不是跟布维斯一样无脑莽撞，她来找我肯定是因为埃里克这件事…
“你也是来调查埃里克的事情吗？”我问。
“你想说什么？”
“最近一直有人找我问这件事。”其实就只有那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警官。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换个地方谈谈。”贝拉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某个房间。
“布维斯，叫米洛的小子跟个赏金猎人混在一块。”德尔从宾馆的窗户跳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