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公寓在二十七楼，视野开阔，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大片的黑白灰，干净利落得像样板间，也冷清得像没人常住。
她随手把车钥匙丢在玄关的玻璃皿里，清脆一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荡开。
“拖鞋在左边，自己拿。”她没回头，径自走到开放厨房的中岛台边，从冰箱里取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冲淡了酒吧里沾染的烟酒气。
苏小雅局促地站在玄关，脚下昂贵的大理石瓷砖光可鉴人，映出她此刻的狼狈。她低头看着鞋柜旁那双崭新的、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灰色棉质拖鞋，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脱下自己湿透的帆布鞋，袜子也湿漉漉地黏在脚上，她脸一热，飞快地褪下，赤脚踩进拖鞋里。
有点大。但很暖，柔软地包裹住她冰凉的脚趾。
“浴室在走廊右边第二间，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和浴袍。”林薇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依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先去洗个热水澡，除非你想明天感冒，给我添麻烦。”
苏小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谢谢。”
她抱着自己湿冷的胳膊，几乎是踮着脚走过光洁的地板，像生怕留下水渍。推开浴室门，温暖的灯光和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很宽敞的浴室，比她以前租住的整个房间还大，浅灰色的瓷砖，巨大的镜面，以及一个看起来可以躺进去的白色浴缸。
一切都精致，整洁，也……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反锁了门（尽管觉得这样可能不太礼貌，但安全感驱使），靠在门上，轻轻吐出一口气。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裙子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确实像一只误入华丽宫殿的落汤鸡。
她真的……跟着一个陌生女人回家了。
这个认知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带着一阵冰冷的战栗。可外面是无休止的雨，而这里至少有热水和干燥。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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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心却没在上面。浴室隐约传来水声，淅淅沥沥的。
她想起刚才女孩赤脚踩进拖鞋时，那纤细苍白的脚踝和微微蜷起的脚趾。像某种易受惊吓的小动物，连踏足陌生的领地都小心翼翼。
有点……可爱。
这个词蹦出来时，林薇自己都挑了下眉。她很少用“可爱”来形容谁，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麻烦又脆弱的类型。
水声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苏小雅裹在过大的白色浴袍里，腰带系得紧紧的，更显得她身量纤小。浴袍下摆垂到小腿，露出一截光洁的脚踝。她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出一点难得的红晕，眼睛像是也被水洗过，清澈氤氲。
她站在浴室门口，有些无措地看向客厅。浴袍的领口对她来说有点宽，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微微滑开一点，露出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莹白的肌肤。
林薇的视线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拍了拍身边沙发的位置：“过来坐。”
苏小雅迟疑地走过去，在沙发最边缘，离林薇最远的地方坐下，身体微微绷着。浴袍下的膝盖并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过长的袖口。
林薇看着她这副戒备的样子，那股想要“逗弄”的心思又活泛起来。她故意没说话，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从湿发到泛红的脸颊，再到浴袍下摆露出的那截小腿。
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送风声。
“叫什么名字？”林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小雅。”声音很轻。
“苏、小、雅。”林薇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舌尖卷过这三个字，带着点品味的意味，“名字倒挺乖。”
苏小雅不知该如何回应，手指揪得更紧了。
林薇忽然倾身过去。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苏小雅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背脊抵住了沙发扶手，眼睛瞪圆了看着她。
林薇却只是伸手，从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拎起一件之前随手丢在那里的薄开衫。“紧张什么？”她轻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拿件衣服而已。”
苏小雅的脸更红了，一半是窘迫，一半是刚才条件反射带来的心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林薇却没退回原来的位置。她就着这个倾身的姿势，距离苏小雅很近，近到能看清她湿漉漉的睫毛是如何轻轻颤动的。女孩身上有她家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她本身干净的、类似皂角的气息。
“头发还滴着水呢，”林薇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磁性，“不擦干，真的会感冒。”
说着，她抬起另一只手，似乎很自然地，就要去碰苏小雅肩上湿漉的发梢。
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苏小雅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倒旁边的落地灯。
“我……我去擦头发！”她丢下这句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不敢看林薇的脸，转身逃也似地快步走回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林薇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啊，反应这么大。
比她预想的还有趣。
像一只真正受惊的兔子，碰一下就会跳开老远。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靠近时，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温热潮湿的气息。冰水的瓶子外壁凝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冰凉地贴着她的掌心。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慌乱的动静，像是毛巾掉在了地上。
林薇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幕上。
看来，今晚不会无聊了。
而她并不知道，浴室里，苏小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用手背贴着滚烫的脸颊，心跳如擂鼓。刚才那瞬间靠近的香气和温度，还有对方眼中那抹玩味又深邃的笑意，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心慌意乱。
这里很安全，这个女人给了她栖身之所。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踏入这个温暖干燥的公寓，比站在冰冷的雨夜里，更加让她不知所措？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一声声，清晰入耳。
这个夜晚，注定不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