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春欢颜,幻化万千,都不过充当你狂乱心灵的遮掩。
人生不是游戏。
有许多长辈都曾如是说。抱着半吊子的心态,是要栽大跟头的。虽然聆教者往往既不半吊子,也还尚未栽过大跟头。
哈?你问我栽多大的跟头算大?
怎么着也得十万八千里左右吧。
《西游记》虽是明朝成书,所本却是隋唐之事。按唐制一里约四百米,十万八千里即约七千二百公里。如果百度上的国土比例可信的话,那么恭喜你少年,我华夏神州广袤,人杰地灵,祖国母亲的宽广怀抱大概足够容忍你栽三十多次这种大跟头还不带重样的。
这样一想是不是就放心了许多?
简直就是中国人自带的种族天赋。
照此看来的话,对于输入一条秘籍也才能加三十条命的那些游戏(魂〇罗),难道现实不是比较温柔的一方吗?
更何况还有人只靠着三条命就打通了一整部,甚至连蹭都没被蹭到一下。
更何况啊更何况,是叫专家模式也好极限模式也好,那种一旦死了立刻删存档的玩法也是有的哦。毕竟时代在发展,人生就算不承认游戏,游戏也是要承认人生的啊。
那么,虽然我并无不恭敬之意——倒不如说其实对那些洞明世事,练达人情,每从波澜不惊处读出人性最隐秘的险恶的那些长辈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啊,综上看来,为何“人生不是游戏”这一并无确切依据支撑的命题能够在潜移默化之间获得近乎是理所当然般的认可呢?
换句话说,人生真的不是游戏吗?
虽然是有“游戏人间”这种的说法。不过那听起来终究不是什么能令父母树立为教育榜样的生活方式。人生不能以游戏的方式来对待,这是每一位社会人,或每一位有志于融入社会的人的常识。
较真来说的话,果然还是是因为会死的吧。亦即,人生不能重来。删存档什么的极限模式,说到底再开个存档不也就是转世轮回一类的结果吗?
那并不是什么比现实还要恶劣的,不能接受的结果。
当然如果Steam平台肯采用我的建议,开发出一旦在游戏里死了直接删存档卸载游戏并且无法再次购买下载的模式的话···
那么微软破产想必是指日可待。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但是话说回来,游戏可以有很多次,但是游戏体验毋庸置疑只有一次。那么,由此来看,人生究竟能在何种程度,何种意义上区别于游戏呢?
不如我们换个思路吧。
按照叔本华的理论来说,受生存意志驱动的我们无疑渴望着平静的生活。然而祖先的经验又告诉我们,平静的生活有利于个体生存繁衍,但却绝不利于整体的生存繁衍。正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探寻并适应未知的环境是族群具有较强生存能力的必要条件。
若选择平静,则生存欲望得到满足但生存能力将不可避免地衰退。若选择探寻,则生存能力虽然增强但随着未知环境而来的高风险甚至将动摇族群生存发展的基础。
在物竞天择的背景下,使平静生活里的族群成员仍然抱有向外探寻的欲望——或者说,在向外探寻的欲望已经成为一种世代相传的烙印时,使得族群成员安于平静生活而非出门作死的创造性发明,生存欲望与能力兼重的活动——
游戏。
当然是游戏。
既是对欲望的刺激又是对欲望的满足,兼顾两种不同的特性所以能形成一个完美的成瘾循环的——
游戏。
游戏不过是人类那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欲望的具现而已。
那么同样是作为我们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欲望的具现的,所谓人生,又能在何种程度上,何种意义上,区别于游戏呢?
或许我们可以说,游戏是片段的人生,是对人生拙劣的模仿与改写。相对于人生,它是伪物。
那么,人生则应该是游戏的蓝本,是对游戏更加深刻而淋漓的诠释。相对于游戏,它是真物。
那么,人生,为什么不能是一款背景宏大,设定详细,画风精致,自由度超高的良心作?
游戏是假的,诚然。
人生是真的,亦然。
倘若如此,那我们又在何种程度,何种意义上可以说,游戏是真的,人生是假的?
这一问题的提出是建立在我的读者们已过了非黑即白的年龄的假设上。
那么,答案应当若何?
答案应当如此:
当你投入时,游戏作真;当你超脱时,人生为假。
真假的界限难道不是有点模糊吗?考虑到有柏拉图培根笛卡尔康德在前,黑客帝国楚门世界盗梦空间在后——
这样的结论,不会很令人惊讶的吧?
不如说,我们所言的真实,应被给予这样的定义:
在远超主体认知范围的跨度上,无法被证伪,亦与其他认知无明显冲突,且与主体有利益相关的,某些认知。
这可真是,人化得够可以的啊。
啊哈哈哈。
就算是梦,反正你也醒不过来。就算是游戏,反正你也退不掉。
那,就不妨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