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二天,迫不及待想要到外面的世界去了。
“好啦妈妈,送到这里就行啦。”
双脚踏上列车站台以后,我接过妈妈手里的大大小小的行李,这样说。
“阿呆呀……呜呜……这么多行李你拿得动吗……呜呜……再让妈妈送一会儿吧……” 妈妈一边用手帕抹去眼泪,一边心疼地拉着我的手不放。
妈妈是个爱哭的女人,也是个容易委屈的女人,虽然老爹最烦她这一点,但是每次看到妈妈一个人在角落抹眼泪就怎么也说不出骂她的话,只好远远避开。
就连儿子要出去了,他到底也不肯出来送,说是最怕妈妈这样哭哭啼啼的场面。
真是傲娇啊,我不禁在心里说道。
“没事啦,妈,我又不是真的是小姑娘,拿这点东西还是不成问题的,要是真碰到了坏人,我还有雷霆呢!”
难得地自傲了一下,我又摸了摸身后雷霆的剑鞘。
C级魂武具雷霆是我花费了三年刻录耀文设计架构,又花了两年连接灵脉的成果,也是我这么多年自学的魂武机工学与纹章学的成果,正是被专业鉴定师认定为C级别魂武具后,我才获得了参加两界统考的资格,然后一举成功!
与我的魂属性完全契合的雷霆在我的手上,就算是一个师的兵力来搞我。
……我也是能够活两秒的!
一个十七岁自学成才的业余机工匠,能真的造出来就不错了啦!
“嗯,说的也是呢。”
妈妈破涕为笑,安心地点了点头。
嘛,虽然是个爱哭的女人,也是个很容易就笑的女人呢。
“好啦,回去啦回去啦,交给你的好儿子吧!”我按着妈妈的背把她推回去了几步。“回家做饭去吧,不然老爹又要骂你了。”
“儿啊……再让妈妈……”
……
好不容易把妈妈目送出视野外,我才长出了一口气,但是问题马上来了,那就是妈妈给我准备的行李……真的很多。
一大箱床单窗帘,一大箱衣服裙子(呸),一大箱牙刷沐浴露,一大箱……
真是的,简直就像是把整个商店都搬回来了。
而且问题是……我真的搬不动啊。
被老爹的药把身体发育停滞在了十二岁的我当然也只有十二岁孩子的力气,看着那些几乎比我人还高的箱子,我不禁叹了叹气。
为什么要装这个逼?
我后悔了……但是……没办法了,以后总不会有妈妈再来帮你提行李吧?
阿呆啊阿呆,你是要出去外面的世界冒险的男子汉啊,连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吗?真把自己当成小女生了吗?
“啊啊!!”
我用力地把手往箱子一推。
“给我动啊!!!!”
【十个小时以后】
在努力了九个小时无果后,我还是在车站扫地大叔的帮助下赶上了开往亚哈古尔领的末班车。
我站在列车门口的台阶上,不停地谢谢那位善良的大叔。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哎呀哎呀,不用谢瓦了,小菇凉,瓦呀,认识你滴。”大叔操着一口卷舌音,憨憨地笑着。
“阿嘞,叔叔认识我吗?”
“苏苏瓦呀,就住泥家隔壁呀。”
“什么……隔壁……”我不禁一阵脸红,扶了扶额头,搞了半天原来是隔壁的老邻居啊……可是我居然没认得出来,果然宅在家里十几年什么都不知道啊。
“叔叔你……姓啥呀……”
“苏苏瓦姓王!”
“哦!”
别过了隔壁老王,我刚准备抬着行李上车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
“啊,咋了。”
“把你背上的那把刀给我。”
“干嘛!”我紧张地握住了雷霆,马上就开始灌入妖魂!
妈卖批,我出个门容易吗?不会现在就遇到坏人吧!
“你干嘛!!”来人被雷霆上亮起的光芒吓得一愣一愣地。“救命啊!!!”
“喂喂喂……是我要问你干嘛啦。”
“危险物品不能带上车你不知道吗?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带过安检的,但那种东西要集体存放啊!”
“啊?”
【】
让乘务员把大大小小的行李都拖到货箱后,我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开始无聊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与大山。
还有那永夜的天空。
当然,还有头顶那耸入云宵覆盖着冰雪的角峰和谷底金红炽热如同河流的熔浆河。
狼家的住地是狼哭岭,即便是在以穷山恶水闻名的妖灵界,这里的环境也算得上是恶劣到了极点。
高度差惊人的角峰径直从地底深处拔地而起,从炽热的熔浆到刺骨的冰雪,那截然相反的两种地貌同时存在于一处,而狼家的城镇正是修建在这样一座座若肋骨般从火海中屹立而起的山峰顶端,能够在其间穿梭载运人员的只有妖灵界的魂动列车。
而有时底下的熔浆活跃时候,巨大的温度差形成的上升气流在峡谷间穿梭流动,发出凄厉的呼啸。
人们,把那种现象称作狼哭。
据说那是狼家的守护神阿尔忒弥斯为了祭奠死在战场上的亡灵所唱的悲伤的歌声,每当死者们在炼狱中饱受折磨时,她便会唱起这只安魂曲,抚慰死去的狼家亡灵。
今夜,狼哭也造访了这列正要准备离开的列车。
强烈的上升气流不断推动撞击着列车的车厢,本来应该安静平稳的魂力列车也剧烈颠簸,几度都几乎偏离空气中的耀文轨迹。
车中的人都是一副担心受怕的样子,然而我知道妖灵界大道上的魂动车的稳定性是非常高的,那种程度的耀文对物体的引导能力,即便是一颗陨石掉下来也无法破坏。
所以我不怕,只是烦。
窗外,那悠长而深邃的呼啸在山谷间回响,久久无法平息。
真难听,这是实话。所谓鬼哭狼嚎从来不是假话,那种长时间的尖啸对耳膜来说真的是一种折磨,
从小我就最怕狼哭,每个狼哭岭呼啸的夜晚我都无法入眠。
真奇怪,狼哭明明是祝福与抚慰亡魂的歌声,是安魂曲,同样也是安眠曲,和我同岁的孩子们每逢狼哭都能一夜好眠,
除了我,
那声音,对我是折磨。
无论怎么捂上耳朵,那悠长的声音总会在我的耳边回荡,像是直接在我的脑海中扩散开来,怎么都无法退去,像是一片荒芜的战场上,无数人嘶吼咆哮,无数刀剑斩穿肉体,鲜血飞溅,痛苦呻吟,怎么都无法停止。
所以从小我就知道,狼神并不喜欢我。
大概因为我是她的祝福中唯一的错误,甚至让她不惜在我出生之前就预告了我的死亡。
可是那是我的错吗?
**神,明明都是你的问题,为什么要我来承担?
我趴在桌上,烦恼地把脑袋埋进了臂弯之中,长长的耳朵耷拉成一团。
“所以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我又暗自对自己说道。
真是奇怪,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但是我对这片土地,对于狼哭岭竟似是没有任何感情,临到这时,我满脑所想,都只有离开。
快一点。
我快受不了了。
我想让这些东西都离开,
狼哭岭,
冰与火,
裙子,
狼哭,
噩梦,
这一切,
列车在夜色中,缓缓驶离了这片峡谷。